第69章 晋北门阀的请帖(1/2)
空马匀给匠人轮换着骑,队伍日夜兼程赶了百里山路,次日天蒙蒙亮的时候回到了军堡。
陈圆圆站在城门洞里等着,脸上的泥灰补了好几回,裂成一道一道的碎纹。她扫了一眼队伍后面三十多个瘦骨嶙峋的匠人,又看了看林渊肩上扛的新铳,什么都没问。
“粮仓没事吧?”林渊翻身下马。
“没事,周大壮侄子守了一夜,眼都没合。”
林渊把铳递给跟在后头的宋天机。“作坊你先安顿,县衙后面有三间空屋子,炉子和工具搬进去。”
宋天机接过铳抱在怀里,头也不抬就往城里走了。王柱扛着铁棍从后面过来,嘴里啧了一声:“这人走路都盯着铳管看,迟早栽沟里。”
接下来三天,军堡里的锤声就没断过。
宋天机把县衙后面三间屋子打通,炉子架了四座,风箱从早拉到晚。那帮匠人被他支使得团团转,“弹簧退火太早了!这硬度能弹个屁!”“击锤棱线磨歪了,你脑袋长在脖子上是摆设?”骂声比锤声还响。丁修有回路过作坊门口,被一嗓子“闲杂人等滚远点”轰出来,站门外骂了半天才走。
三天出了十二支改良版燧发铳,六条膛线的三支,四条膛线的九支。宋天机嫌有两支击锤角度差了一分,林渊没让他返工。
“够用就行,后面慢慢改。”
第四天上午,林渊蹲在作坊外头的石台边上,挨个查验从黑松岭带回来的精硝。他掰了一小块扔进铜碗里用火折子点了,看火焰颜色和残渣。
“这批还行,杂质不多。”他搁下铜碗,冲旁边帮忙的周大壮努了努嘴,“七硝一硫一炭半,按这个比例配。”
周大壮蹲在地上拿炭条在木板上记了数,写完还念了两遍,生怕记岔。
陈圆圆从县衙后堂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她走到林渊跟前没说话,把纸条搁在石台上。
林渊拿起来看了两眼。字写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粗人写的,内容倒不含糊。
“昨日有灰鸽从黑松岭方向飞往东南,落在晋北郑家大院。今早郑家马房备了几匹马骡,管家带四个家丁往西北出发,方向是军堡。”
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
“郑家在晋北六县有乡勇三千余,控太原至大同两条咽喉官道,手握盐铁两桩买卖。”
“你的人?”林渊把纸条收进怀里。
陈圆圆在石台边沿坐下来,拿布巾擦着指尖沾的泥灰。“这几天收进堡的流民里有几个脑子活的,给了几十文钱,让往周边跑了两趟。算不上什么人手,能跑腿送信就行。”
林渊看了她一眼。从京城到黄土沟,从黄土沟到军堡,这一路她做的事远不止包扎伤口和翻账本。
“郑家,晋北的老门阀?”
“何止老。”陈圆圆把布巾叠好搁在膝盖上,“嘉靖年间就做边贸,给九边军镇供过粮草,也往草原上倒过铁器,四代人盘下来,手底下三千多号乡勇。顺军打过来的时候关起门谁也不帮,等着看风向。”
“识时务。”林渊把最后一碗精硝查完。
“太识时务了。”陈圆圆语气不带什么温度,“这种人看你的时候,眼里只有你手上的东西,从来不看人。”
林渊拍了拍手上的粉末站起来。“他们看上什么了?”
“你的火器作坊,你的匠人,三百号铁甲兵。”陈圆圆顿了顿,“黑松岭那一铳的事,怕是已经传到郑家耳朵里了。”
次日一早,城门口哨兵喊了起来。
“城外来人!几匹马骡,打着白旗!”
王柱最先蹿上城墙,扒着墙垛往外瞅了两眼,回来就骂:“前头一个胖子骑骡子大摇大摆的,后面四个家丁挑着箱笼,最后一个赶骡车。这架势,走亲戚呢?”
丁修擦着军刀凑过来:“走亲戚还打白旗?”
“放进来。”林渊说。
吊桥放下,城门打开。胖管家骑着灰骡子优哉游哉晃进来,身上穿着宝蓝绸面直裰,腰间系着玉佩,手里还摇着把折扇。进了瓮城连骡子都没下,歪着脑袋打量校场上的铁甲兵,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派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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