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晋北门阀的请帖(2/2)
“哪位是林大人?”
林渊站在校场正中间,绣春刀别在腰后,短褐上还沾着硝石粉。“就是我。”
胖管家上下打量他三遍,收了扇子翻身下骡,动作意外地利索。“小人是晋北郑家大院的管事,姓孙。家主郑老爷久闻林大人威名,特命小人送上薄礼。”一拍手,四个家丁把箱笼抬上来打开。两箱白花花的银锭,一箱绸缎,一箱陈年老酒。银子少说二三百两。
王柱盯着那两箱银子,铁棍在手心转了一圈。丁修吹了声口哨。
胖管家从怀里掏出大红烫金的拜帖双手递上。“如今天下大乱,各路顺军流寇横行。郑家与林大人同在晋北,理应守望相助。特备薄酒一席,恳请林大人明日傍晚赴郑家大院,共商抗贼大计。”
他说“共商抗贼大计”这几个字的时候下巴微微扬着,好像请你吃饭是天大的面子。
王柱铁棍往地上一杵,咣的一声响。“什么狗屁拜帖?你家老爷是哪根葱?”
丁修也把军刀抽出了半截。
胖管家脸上的笑顿了一下,很快又挂回来。他扫了眼王柱的铁棍和丁修的军刀,嘴角抽了两抽。“两位将军莫急,我家老爷诚心诚意……”
“诚心?怎么不自己来?”王柱脖子上青筋鼓了起来。
“柱子。”林渊开了口。
王柱瞪着胖管家,嘴皮子动了两下,到底没再出声,铁棍换手扛回肩上。
林渊走到箱笼前弯腰拿起一锭银子掂了掂,放回去。然后接过拜帖翻开看了两眼,帖子写得讲究,左一句“仰慕”右一句“荣幸”,通篇没一句实话。
他把拜帖合上,冲胖管家笑了笑。“替我谢郑老爷美意,明晚准时赴宴。”
胖管家眼睛一亮,拱手连连。“林大人痛快!小人这就回去禀报,恭候大驾!”翻身上骡子带着家丁走了。出城门时还回头瞄了一眼校场上的火铳架子,眼珠子转了两转。
吊桥拉起来之后,丁修第一个炸了。“大人你真去?那姓郑的请吃饭,谁知道桌底下藏的是酒壶还是刀?”
“就是。”王柱铁棍拍在石台上,“这帮缩头乌龟,顺军来了不吭声,看咱有火器就凑上来?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林渊坐回石台边沿,拜帖往怀里一揣。
“郑家三千乡勇,控着两条咽喉官道。咱在军堡待着,粮撑两个月,弹药撑一个月,两个月后呢?往西走,路过的每个关卡都在郑家眼皮底下。不去,他知道你怕他。去了,他才知道你不怕他。”
丁修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从哪反驳。
王柱闷了半晌,鼻子里哼了一声:“那也得活着回来。”
“所以去之前,得先知道他桌子底下到底藏了几把刀。”
林渊说完这句,目光转向陈圆圆。
陈圆圆一直坐在石台另一头没吭声,手里那方布巾叠了又叠。听到这话,她把布巾收进袖口,起身走进了县衙后堂。
一盏茶的工夫,她重新走出来。
手里多了一张半臂长的麻纸,展开搁在石台上。
那是一份手绘的郑家大院地形图。
布局画得清清楚楚:正门、侧门、后门,三进院落的屋舍数量和朝向,花园里的假山池塘,连围墙上哪段矮了半尺、哪个角门常年不锁都用蝇头小楷标了注。
丁修看傻了。“这你什么时候弄的?”
陈圆圆没理他,手指在图上划过几处。
“前天进堡的流民里有个瘸腿老头,在郑家做过泥瓦匠,院子围墙有一半是他砌的。昨天南边来的货郎,替郑家送过三年菜蔬,后厨柴房的路闭着眼都走得出来。还有个郑家辞退的马夫,马厩在什么位置、后门几时换哨,他比郑家自己的管事还门清。”
林渊看着这张图,嘴角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