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军心(1/2)
校场上的银锭在晨光底下泛着白晃晃的光,堆得比城墙根的土包还高。
林渊站在高台上,绣春刀往石台上一拍,刀身上还沾着郑家正厅里的血,干了之后变成暗红色的碎片,被风一吹掉了几块。
底下黑压压站了一地的人。
从京城跟出来的老弟兄站最前排,丁修、王柱、刘三、周大壮叔侄,加上那帮在居庸关和黄土沟里拼过命的溃兵。后面几排是军堡里招进来的铁甲新兵,再往后是从黑松岭救出来的匠人,宋天机抱着他那支宝贝铳杵在匠人堆里,脑袋歪着,像是在琢磨击锤弹簧的事。
最后面,跪了两百多号郑家的乡勇和家丁,一个个低着脑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从京城出来的时候,老子身上就揣了几块碎银子。”林渊拿起一锭五十两的官银在手心掂了掂,声音不大但校场上的人都听得清,“到了军堡,胡文泰那贪官的棺材本才一千两,还得省着花。”
他把银锭往银山上一砸,叮的一声脆响。
“现在不用省了。”
丁修眼珠子跟银子一块闪,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王柱倒是面无表情,但铁棍换了三回手,暴露了心思。
“丁修!”
“到!”
“鬼门沟一战,你带铳手堵南口放火断退路,首功。赏银十两。”
林渊从台边的铁匣子里摸出一锭银子丢下去。丁修一把接住,手指捏得嘎嘣响,跟掐人脖子似的。
“刘三!”
“到!”刘三应声的时候嗓子还有点破。
“弓手伏击打头阵,射伤射杀二十余人,首功。赏银十两。”
银锭丢下去,刘三接住了,两只手捧着,嘴皮子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王柱。”
王柱往前迈了一步,铁棍杵在地上。
“鬼门沟北口你一个人堵了半炷香,斩敌最多。赏银十两,赐鱼鳞甲。”
银锭飞下去,王柱伸手接住揣进怀里,动作快得跟塞干粮一样。
“穿不穿?”林渊指了指台边搁着的那副从顺军骑将身上扒下来的鱼鳞甲。
王柱拍了拍身上的铁甲,咧嘴一笑:“旧的还没穿烂,先欠着。”
旁边丁修嘴贱:“你穿鱼鳞甲配铁棍,活像个唱戏的。”
王柱铁棍尾巴甩了一下,正好磕在丁修靴子尖上,疼得丁修嗷了一嗓子。
底下几百号人憋着笑。
“周大壮!”
周大壮拉着侄子从人堆里钻出来,满脸通红。
“鬼门沟你带预备队从支沟杀出来,斩敌八人。赏银五两。你侄子跑了一夜送水送粮,赏银二两。”
周大壮接过银子,他侄子攥着那二两碎银瞪大了眼,回头看叔叔,周大壮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拿着!”
接下来林渊一个一个往下点名。
但凡参战的,不管是鬼门沟的还是郑家大院的,有功的赏银,受伤的加倍,阵亡的按五两抚恤银发到同伍手上代领。
银锭一锭一锭往下丢,叮叮当当砸在铁甲和手掌上,每一声响都像往人心窝子里砸。
发到后面那帮军堡新兵头上的时候,有个麻坑脸的老兵接过银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抬头看林渊的眼神都变了。
“大人,俺活了四十多年,当了二十年兵,从来没见过打完仗当场发银子的长官。”
“以前没见过,以后天天见。”林渊把最后一锭银子丢下去。
校场上安静了一个呼吸,然后炸了。
“万胜!”
也不知是谁先喊了第一嗓子,几百号人的吼声顺着校场的石墙来回弹了好几遍。王柱那帮老弟兄喊得最凶,铁甲拍得哐哐响。连宋天机都把铳举高了两下,虽然嘴巴没张。
陈圆圆坐在校场边上的石墩子上拨算盘,笔杆子夹在耳朵后头,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不停手。她没抬头看银山,也没看欢呼的人群,手底下的账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尖蘸了墨在纸上勾画。
六百三十七两。
发完功赏、伤抚、阵亡,正好这个数。
她在数字底下划了一道横线,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还跪在后排的那两百多号郑家乡勇。
林渊也在看他们。
那帮乡勇跪了小半个时辰了,从发银子开始跪到现在,腿都快跪麻了。有几个年纪大的撑不住身子在晃,但不敢倒,前排的铁甲兵手里的铳口黑洞洞的,昨晚那阵火铳齐射的声音还在耳朵里嗡嗡响。
胖管家也在里头,膝盖跪在砖缝上疼得龇牙咧嘴,但不敢出声。
林渊从高台上走下来,绣春刀收回腰间,走到跪着的人堆前面站定。
“知道昨晚你们的主家怎么死的吧?”
两百多颗脑袋低得更深了。
“怕了?”
没人敢搭腔。胖管家的嘴动了两下,到底没敢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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