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军心(2/2)
“怕就对了。但老子不是来要你们命的。”
林渊蹲下来,拍了拍最近一个乡勇的肩膀。那乡勇浑身一抖,差点趴地上。
“你叫什么?”
“回……回大人,小的叫赵铁柱,安塞县的。”
“当了几年乡勇?”
“五年。”
“给郑家卖命,一年多少银子?”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年俸六两,但年年扣粮扣衣裳,到手不过三两多。”
“三两多。”林渊站起来,转身冲高台上还剩的银山一指,“跟我干,每月二两饷银。管饭,管铁甲。打了胜仗另算赏银。”
跪着的人堆里有人抬起头来了。
“而且,”林渊往后退了两步,“今天就发第一个月的。”
他冲陈圆圆招了招手。
陈圆圆抱着算盘站起来,走到银山旁边的木桌前坐下,把算盘搁好,拿起一叠裁好的纸条和笔。
“叫名报籍贯,领银子画押。”
赵铁柱愣了两个呼吸,膝盖一弯,脑袋磕在砖面上。
“小的愿降!小的跟大人干!”
一个带头的,后面就跟着来了。跪着的乡勇哗啦啦磕头,磕得砖地啪啪响,有几个磕出了血。
胖管家最后也爬过来,肉嘟嘟的膝盖在砖面上蹭出两道红印子。
“小人孙四……也愿意跟大人……”
“你留着。”陈圆圆头也不抬,笔尖在纸条上划拉着,“郑家六县各庄的粮账盐账你最清楚,回头我找你对数。”
胖管家如获大赦,连连点头。
丁修和王柱一前一后过来领人,把两百多号降兵按十人一队编好。王柱在编队的间隙,铁棍敲了敲丁修的铁甲。
“这帮人靠得住?昨晚还拿刀砍咱呢。”
丁修哼了一声:“银子发到手上就靠得住了。你当年在那破院子里蹲着啃干饼的时候,不也是几块碎银子就跟了大人?”
王柱铁棍抡起来,丁修撒腿就跑。
宋天机趁着没人注意,早溜回作坊去了。
午后,他被从作坊里拽出来。一脸不情愿地站在校场边上,看着几个匠人在一根两丈多长的白木杆子顶上绑旗面。
旗面是黑底红字,粗布裁的,上面用朱砂涂了三个大字。
“镇西军”。
林渊站在旗杆底下,手按在绣春刀柄上。
“大明完了,大顺也不是个东西,关外鞑子更不配当人主。”
他扫了一眼校场上密密麻麻的人头。
“从今天起,这帮人不是溃兵,不是流民,不是降卒。是镇西军。”
旗杆立起来的时候,黑底红字的旗面在风里哗啦啦展开。
王柱看了看旗子,又看了看林渊,咧嘴笑了。他铁棍往地上一杵,声音大得像打雷:“王柱,领令!”
“镇西军千总,管步军营。挑壮汉、练长矛、排盾阵,你的活。”
王柱拱手,转身就走。走出两步回头看丁修一眼:“老子是千总了,往后你得叫哥。”
丁修翻了个白眼。
“丁修,镇西军千总,管火器营。”
丁修二话不说单膝跪下,膝盖砸在砖面上咚的一声。
“挑百战老卒操练燧发铳阵列,装填要快、齐射要准、换排要稳。”
丁修接了令站起来,冲王柱龇了龇牙:“都是千总,谁叫谁哥?”
两人互瞪了一眼,各自领人走了。
陈圆圆在木桌后面收了算盘,笔杆子搁在墨碗边上,抬头看了一眼那面在风里猎猎作响的黑底红旗。她没说话,把账本翻到新页,在最上头端端正正写了三个字:镇西军。
傍晚时候,林渊让周大壮带人在郑家原来的粮仓外面支起十口铁锅。粟米下锅,柴火烧得旺旺的,粥的香气顺着风就飘了出去。
消息比风跑得还快。
当天夜里,就有三五个流民摸到军堡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瞧。守门的溃兵问了两句,流民们说是从南边逃过来的,听说这边有人施粥。
第二天一早,人数变成了几十个。
第三天,土路上扬起了黄尘。
晋北荒野上的土路被踩得坑坑洼洼,成群结队的饥民与残兵拖家带口朝军堡方向涌来,人群中混杂着几道身份不明的阴冷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