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绞肉血阵(2/2)
但架不住人多。八百杆矛,就算一半闭着眼,另一半也够喝一壶的。
一个穿双层铁甲的八旗兵被三杆矛同时刺中,两杆扎在胸口被甲片弹开,第三杆从腋下没有甲的缝隙里捅了进去。那八旗兵惨叫一声,抓着矛杆想往外拔,后排一个壮实的新兵红着眼把矛往里送了半尺,矛尖从后背透了出来。
“拧!拔出来接着扎!”王柱在前头吼,“别跟他较劲,一个扎完了扎下一个!”
战场彻底乱了。骑兵失去了速度就是活靶子,尤其是在这种被围成一团的情况下,战马转不开身,骑手够不着矛手,只能被一杆一杆地戳。有个八旗兵急了,从马背上跳下来想步战,落地的一瞬间被两杆长矛一前一后扎了个透心凉。
王柱专门盯着重甲的打。看见哪个八旗兵的甲比别人厚一层、手里的刀比别人长一截,他就冲过去。铁棍不讲什么招式路数,就是抡,就是砸。一个甲胄齐全的八旗兵挥着镶铁长刀劈来,王柱侧身一让,铁棍从底下往上撩,棍头正砸在那八旗兵持刀的手腕上,骨节碎裂的声音被周围的喊杀盖住了,长刀脱手飞出丈远。那八旗兵吃痛弯腰的工夫,铁棍已经兜了回来,连人带盔砸进了泥里。
丁修没闲着。铳阵的五百铳手停了齐射,改成了自由射击。哪个八旗兵试图调转马头从东面跑,铳口就追着他打。
“那个,往右跑那个!第三排左数第七个,你看见没?打他!”
丁修站在铳阵侧翼指挥,军刀夹在腋下,两只手腾出来比划方位。他恨不得自己长八只手,每只手都端一支铳。
一个八旗兵策马狂奔,眼看要冲出包围圈。三支铳几乎同时开火,两颗铅子打空了,第三颗正中马臀。战马惨嘶着前蹄一软,八旗兵从马脖子上方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半圈,脸朝下砸进了黄土地里。
后面追上来的两个新兵铳手顾不上装填,提着铳就冲上去,用铳托把那八旗兵按在地上,铳托砸了七八下才不动弹了。
“省着点力气!”丁修在后面喊,“死透了就别砸了,铳托砸坏了宋天机骂的是老子!”
南面土坎后头,刘三瘦脸上的表情冷得跟冰碴子似的。两百弓手分了两拨,一拨平射专射马腿和马腹,另一拨抛射覆盖马背。又有十几骑想从南面突围,箭矢兜头盖脸地落下来,跑在前头的两匹马前腿中箭跪倒,后面的马撞上去又摔了好几匹,挤成一堆谁也跑不了。
从林渊喊出那声“冲”开始,到最后一个八旗兵倒下去,前后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战场上的喊杀声渐渐稀了。取而代之的是受伤战马的哀鸣,断断续续的,一声高一声低,听着让人心里发毛。
黄土滩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和马。五百八旗兵,一个站着的都没有了。
王柱走到战场中间,铁棍拄在地上。鱼鳞甲上全是血,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哪些是自己的。他左肩挨的那一刀破了甲,血沿着甲片的缝隙往下淌,滴在靴子上。左手已经握不紧拳头了,铁棍全靠右手撑着。
一个半死不活的八旗兵趴在泥里,手还握着断了的马刀,试图朝王柱的小腿捅过来。
王柱低头看了他一眼。
铁棍抡起来,落下去。
“叮当”一声闷响,跟敲钟似的。那八旗兵的铁盔和脑袋一块扁了,手指松开,马刀掉在了泥坑里。
“这个是最后一个。”王柱拔出铁棍,冲身后的步卒喊,“都给老子翻!看看有没有装死的!”
丁修带着铳手从东面收拢过来,刘三带弓手从南面土坎翻了上来。三路人马在战场中间汇合,踩着满地的尸体和碎甲片清理战场。
林渊走到牛录额真的尸体旁边,蹲下来看了两眼。那张满是刀疤的脸已经认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半个脑袋都没了,剩下的半边歪在铁甲的护颈上,金钱鼠尾的小辫子浸在血泊里。
“大人。”丁修跑过来,军刀上还在滴血,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平时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头,“五百鞑子,一个没跑掉。”
“伤亡呢?”
“铳手那边死了十一个,伤了二十来个,大多是被冲上来的散骑砍的。步卒那边……”丁修顿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收了收,“王柱还在清点,目测折了五六十号人,伤的更多。”
林渊站起来,绣春刀插回鞘里。
远处王柱的吆喝声传过来,中气十足,山东腔拖得老长。
“这边还有几个活的!都他娘的压在死马底下装死呢!给老子拽出来!”
几个步卒七手八脚地掀开死马,从底下拖出三四个浑身是血的八旗兵。有的还在挣扎,有的已经半昏迷了。
王柱的手下没废话,一人按一个,直接摁在满是鲜血的泥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