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京观刺天(1/2)
王柱的手下把最后几个八旗兵从死马底下拖出来,摁在血泥坑里。
十三个活口。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腿骨折了,浑身的铁甲上全是凹坑和血迹。其中一个年纪不大的八旗兵嘴里叽里呱啦说着满语,声音又尖又急,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骂娘。
丁修踢了他一脚让他闭嘴,扭头看林渊:大人,这十几个怎么办?
林渊正蹲在牛录额真的尸体旁边扯那面蓝底镶红的牛录旗,旗杆上的毛尾沾满了泥和血,臭气熏天。他头也没抬。
砍了。
丁修愣了一下。不是因为这个答案出乎意料,而是林渊说这两个字的语气太平常了,跟说吃饭一个味道。
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林渊站起来,把牛录旗扔在地上踩了两脚,他们马脖子上挂的什么东西,你忘了?
丁修没忘。那些风干的人头,有的带着发髻,有的五官都辨不清了,一路从辽东挂到晋北,沿途屠了四个村镇,活口一个没留。
还有第七组的那个姑娘。丁修声音低了半截。
鸽子翅膀上的血不是鸽子的。
丁修拔出军刀,朝身后的铳手招了招手:来两个人,帮忙按着。
十三颗脑袋落地的时候,整个黄土滩安静了一瞬。
不是被吓住了。是在消化。
三千镇西军里,有一大半的人在三个月前还觉得八旗兵是天兵天将,碰上了只有跪地求饶的份。辽东几十年的仗打下来,从萨尔浒到松锦,明军败了一场又一场,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这句话早就刻进了每个人的骨头里。
现在那些不可敌的东西,脑袋正在黄土地上滚。
血从脖腔里往外冒,在泥地上洇出一摊一摊的深色。金钱鼠尾的细辫子翘在脑后,沾着泥沙,贴在地上。
王柱扛着铁棍走过来,鱼鳞甲上的血已经开始发干,结成一层暗红的壳。他左肩挨的那一刀还在往外渗血,但他好像完全没感觉,铁棍往地上一杵,扯开嗓子冲全军吼了一嗓子。
都他娘的睁眼看清楚了!这就是八旗兵!脑袋砍下来一样滚!血流出来一样红!
山东口音拖得又长又粗,震得近处几个新兵耳朵嗡嗡响。
安静了两三个呼吸之后,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
杀鞑子!
然后第二声,第三声,一声盖过一声,越喊越猛。到后来整个黄土滩上一千多号人一起吼,声浪一波接一波地往外翻,连远处土坎后面刘三的弓手都跟着喊起来了。
丁修叉着腰站在铳阵前头,嘴角咧到了耳根子上,军刀往天上一举:镇西军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
吼声在黄土高原上滚了好远,惊得半里外的一群野鸦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
林渊没跟着喊。他站在牛录额真的尸体旁边,绣春刀拄在脚边,看着满地的尸体和碎甲片,嘴角动了一下。
怕了几十年的东西,一旦被踩在脚底下,就再也怕不起来了。
周大壮!
周大壮从后面的辎重队跑过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侄子跟在后头小跑。到!
打扫战场,所有东西都给我捡回来。战马、铁甲、兵器、箭壶,一根马鬃都别浪费。
周大壮一头扎进了尸堆里。他干这活比打仗利索得多,吆喝着二十来个辎重兵翻尸体、解甲片、牵战马,比赶集还热闹。
他侄子跟在后面记数,嘴里念念有词。
叔,这匹马没伤,好马!
废话,辽东马能差到哪去?赶紧牵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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