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京观刺天(2/2)
小半个时辰下来,周大壮跑到林渊跟前汇报,脸上的汗把灰冲成了一道一道的泥印子。
大人,清点完了。辽东战马四百八十七匹能用的,另外十几匹伤了腿,能不能养活不好说。铁甲四百三十一副,大半是重甲,骑枪两百多杆,马刀三百把出头,角弓一百多张,箭壶……
行了,林渊打断他,能穿的穿,能使的使,马匹全拉回去交给王柱编队。
还有这个。周大壮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叠公文模样的东西,满文和汉文混写的,从那个大官身上搜出来的。
林渊接过来扫了两眼,认出了几个字:镶蓝旗、前哨营、牛录额真。军令文书,盖着八旗的大印。
他把文书揣进甲里,转头看向满地的尸体。
人头呢?
周大壮挠了挠后脑勺:都……都在地上呢,您要我收拾收拾?
收拾什么?砍下来。所有八旗兵的脑袋,一颗不少地砍下来。
周大壮张了张嘴,没问为什么。跟林渊这么久,他学会了一件事:大人说砍就砍,问了也是白问。
丁修倒是凑过来了:大人,您打算……
筑京观。
丁修愣了两个呼吸,然后一拍大腿:好!
京观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把敌人的脑袋堆成一座土丘,立在显眼的地方让路过的人都看见。春秋战国的时候就有,武安君白起干过,隋炀帝征高句丽时也见过。越血腥,越震慑。
一个时辰后,官道旁边的黄土坡上,五百颗八旗兵的人头被堆成了一座四尺来高的土丘。脑门锃亮、后面拖着金钱鼠尾的脑袋一层一层码上去,用黄泥和碎石糊在一起,最顶上插着那面蓝底镶红的牛录旗。
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旗面上的血迹已经干成了深褐色。
八旗兵。那些一路杀到关内、号称天下无敌的八旗兵,脑袋被砍下来堆在官道边上,跟坟包似的。
林渊在土丘旁边钉了一块木板,上头用炭笔写了四个大字:镇西军立。
丁修骑在马上围着京观转了两圈,啧啧两声:这要是让多尔衮看见了,棺材板都压不住。
王柱扛着铁棍哼了一声:压不住才好,老子正愁他不来。
日头偏西的时候,一匹快马从军堡方向奔来。马上坐着周大壮的侄子,手里举着一根竹管,嘴里喊着陈姑娘来了。
骑在侄子后面的,正是陈圆圆。
她从马上跳下来的时候,林渊注意到她腰间的手弩没了,换成了一把短刀。脸上的泥灰也没洗,头发用布条拢在脑后。但她手里捏着的那张纸条在微微发抖。
刚到的,第三组和第九组同时放的鸽子。
林渊接过纸条凑到日光下看。第一张写着:顺军弃太原,李自成经平阳退入潼关,速度极快。第二张只有一行字:清兵前锋过宣化,主力已至居庸关,骑兵日行百里不止。
林渊看完之后把两张纸条对在一起,盯着看了好几息。
比我想的快。
陈圆圆站在他旁边,目光扫过黄土滩上的尸体和远处那座京观,声音没什么波动:李自成在一片石被打散了胆子,根本不敢停,一路跑一路丢人。多尔衮吃准了他不敢回头,所以追得更狠。按这个速度,晋北半个月之内就会变成清兵和顺军交锋的正中间。
咱们夹在中间?丁修翻身下马走过来,脸上的笑没了。
不是夹在中间。陈圆圆的手指朝东点了点,是清兵扫完顺军之后,下一个就是咱们。那座京观立在官道上,想装不存在都不行了。
丁修回头看了一眼那五百颗脑袋堆成的土丘,嘴角抽了抽:早知道就立矮一点……
立了就不能矮。林渊把纸条折起来塞进甲缝里,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晋北有人敢杀八旗兵。
他从腰间摸出火折子,把两张看完的纸条引燃。纸条上沾着的那几滴暗红色的血迹在火里蜷缩、发黑,最后化成了灰。
林渊将沾满鲜血的布条丢进火堆,转身将目光投向了堪舆图上更加荒凉的西北大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