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营啸惊魂(1/2)
火把在夜风里拖出一条橙红色的尾巴,准准地砸在那辆木车上。
油布先着了,火苗顺着车板和油布往上窜,不到十来个呼吸就把六个铁皮箱子裹了进去。年轻降卒扭头就跑,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
“着了!火药着了!都快跑啊!”
这一嗓子比号角管用。营地西面的辎重区最先乱起来,几个守夜的辅兵看见冲天的火光,连鞋都没穿就往外蹿。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十几个帐篷几乎同时掀开了帘子,黑压压的人头往外涌。
“火药炸了!火药炸了!”
赵铁柱趴在地上,嘴里嚼着泥沙,听见这声喊,心头猛地一跳。
不是计划里的。
他约定的举火为号是三更天,是要带着粮食和马匹悄悄溜走,不是这种要命的玩法。但那个瘦小的年轻降卒已经把火扔出去了,满营的人都在跑,他的十几个手下被长矛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火烧了整整十息。
木车上的铁皮箱子被火焰包裹着,箱盖烧得翘起来,里面的东西在火光中清清楚楚地露了出来。
黄沙。
满满当当的黄沙,在火里冒出一股子土腥味,连个火星子都没蹦出来。
六个箱子,一颗火药都没有。
全营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比刚才的嚎叫更渗人,像是所有人同时被人掐住了嗓子。
王柱扛着铁棍从粮车后头走出来,鱼鳞甲在火光里一闪一闪的。他低头看了看箱子里的黄沙,回头冲赵铁柱龇了龇牙。
“你他娘以为咱大人是傻子?火药三天前就让宋老头搬走了,六个箱子灌了河滩上的沙。你要是提前打开看看,至少不用在这儿啃泥巴。”
赵铁柱的脸抽搐了一下。
他趴在地上,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眼珠子转得飞快。被摁住的张麻子也听见了这话,挣扎的劲头一下子泄了,整个人瘫在泥地里不动了。
但赵铁柱不是张麻子。
他在郑家当了七年的小头目,砍过人,也被人砍过。他知道,趴在地上等死和站起来拼命之间,区别只在于谁先犹豫。
“弟兄们!”赵铁柱拿出了吃奶的劲,趴在泥地里拼命嘶吼,“林渊要杀咱们!今晚不反就是死!拼了!”
他这一嗓子,像是在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营地里那些原本已经被吓懵了的晋北降卒,有十几个愣了一下。黑暗里篝火忽明忽灭,分不清身边是自己人还是敌人,有人把刀拔出来了。不是赵铁柱串联过的那些人,是被恐慌裹挟着的散兵。一个人动了刀,旁边的人不知道该打谁,也跟着拔了刀。
荒漠夜里最怕的就是这个,营啸。
一旦恐慌失控,自己人杀自己人,比敌人攻营还惨。
赵铁柱趁着压他的两个重甲步卒分神的工夫,猛地一拱腰,从矛杆底下滚了出去。他抄起地上的短刀,劈头盖脸朝最近的一个步卒砍过去,口中不停地嚎。
“杀林渊!抢马抢粮!活命的跟老子走!”
张麻子也拼了命地挣开了矛杆,搜身的人漏了他靴底,他拔出藏在靴筒里的匕首,一刀捅在按他的步卒小臂上。那步卒吃痛松手,张麻子翻身爬起来,冲着营地中央方向嚷嚷。
乱了。
真乱了。
几百个晋北降卒被这股劲头裹挟着,有的往中军帐方向冲,有的往外围跑,有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短刀和长矛碰撞的声音在黑暗里此起彼伏,混着骂声和惨叫声。
赵铁柱带着张麻子和七八个亡命徒直扑中军大帐。他想得明白,只要把林渊抓在手里,就有谈判的本钱。
中军帐的帘子没人守。
赵铁柱一脚踹开帐帘冲进去,短刀横在胸前,嘴里还在喊着“抓活的”。
帐内只有一盏油灯,一张桌,一把椅。
林渊坐在椅子上,右手搭在桌面上的绣春刀上,左手端着个缺口的陶碗,里头还剩小半碗水。
他看了赵铁柱一眼,把碗放下了。
“来得挺快。”
赵铁柱握刀的手抖了一下。不是怕,是那个眼神让他心里发毛。林渊的样子不像一个被围攻的人,倒像一个看着猎物进了夹子的猎户。
“弟兄们,砍了他!”
话没说完,中军帐的四根立柱同时被人从外面砍断了。
帐篷轰然倒塌,油灯熄灭,厚重的牛皮帐布盖了赵铁柱一头一脸。他手忙脚乱地撩开帐布往外翻,眼睛还没适应外面的火光,就听见一个让他肝胆俱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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