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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汉唐风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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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颗人头摆在台前,血腥味盖过了荒漠里的沙土气。三千人站着,没人敢咳嗽,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渊站在点将台上,绣春刀插在脚边的木板里,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他没急着说话,先把目光从左到右、从前到后扫了一整圈。前排是跟他从京城杀出来的老弟兄,丁修、王柱、刘三、周大壮叔侄,一个个灰头土脸,眼窝深陷,但站得直。后排是晋北收编的降卒和流民青壮,有的低着头不敢对视,有的瞪着赵铁柱的尸体发愣。

赵铁柱说了一句话,没说错。

台下有人抬头了。

他说跟着我走了几千里路,吃沙子喝泥汤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这话对不对?对。有没有人跟他一样想的?有。不光他想,你们很多人都在想。

没人敢接腔,但目光开始往台上聚了。

赵铁柱错在哪儿?不是错在想回晋北,是错在以为晋北还有家可以回。

林渊伸手往东指了一下。

八旗兵从山海关打进来,经宣化过居庸关,一路屠到太原。你们晋北六县,鬼门沟那一仗之前就被屠了四个村镇,对不对?咱们派出去的谛听第七组,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断了腿还在放信鸽,最后被一支重箭钉死在老槐树底下。

他顿了顿,声音没抬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们以为这是打仗?不是。八旗兵不是来打仗的,是来圈地的。晋北,山东,河北,他们要的是地盘,不是你们的命。你们的命在他们眼里不值一颗铅子。跪下来叫声主子,兴许能多活几年。但那还叫活着吗?

前排有个年轻铳手握紧了铳杆,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两跳。

赵铁柱说想死在晋北的黄土里。他想回去,回去就能当原来的赵铁柱了?他连头发都保不住。鞑子入了关,迟早要你剃头留辫子,子孙后代管鞑子叫爷爷。这就是回晋北的下场。

王柱扛着铁棍站在台侧,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他是山东济宁人,爹娘死在鞑子手里,这些话戳的全是他的肺管子。

林渊转身朝西面指了过去。

那边,嘉峪关,河西走廊。

台下几千双眼睛跟着他的手指看向西面漆黑的夜色。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荒漠的风。

一千多年前,有个叫霍去病的人,带着骑兵从关内杀过去,一口气打到祁连山底下。匈奴人比八旗兵凶不凶?凶。但那个年轻人说了一句话,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这句话一出来,丁修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是神机营出身,虽说大字不识几个,但霍去病三个字他听说过。武曲星转世,大明军营里拜关公拜岳飞,偶尔也有人提这位。

再后来,唐朝在西域驻了一支兵,离中原万里之遥。朝廷都快忘了他们,但那帮人守了几十年。援兵等不来,粮饷等不来,每一年都有人死。最后一个唐兵倒下的时候,手里的刀都没撒。

周大壮的侄子站在辎重队后面,火把照着他半张脸,眼眶红了。他不是为赵铁柱,他想起黑风暴里差点被狂风拖走的那一幕,是丁修一把薅住了他的后领子。

林渊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在台下。

我林渊不是霍去病,也不是什么安西都护,我就是个锦衣卫的小旗官,手底下最穷的时候三个半大孩子。京城出来的时候二十个人,居庸关填了十条命,黄土沟又添了几十条。到今天,站在这儿的三千人,有多少是从坟堆里爬出来的?

没人答话,但不少人的拳头攥紧了。

赵铁柱问我拿什么让活着的人跟我卖命。林渊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自嘲,我拿不出金山银山,也画不了什么太平盛世的饼。我只能告诉你们一件事。

他拔出插在木板里的绣春刀,刀身上赵铁柱的血已经干了大半,在火光里发黑发暗。

河西走廊,两千里地,南边是祁连山,北边是大漠,中间一条路,够咱们站得下。到了那儿,没有鞑子的辫子,没有顺军的拷掠,也没有哪个狗屁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天塌了还在问太监今天吃什么。

丁修噗嗤一声差点笑出来,赶紧绷住了。场面不对,不能笑。但他旁边那个年轻铳手嘴角抽了一下,也差点没绷住。

咱们自己的地盘,自己种地,自己打铁,自己造铳。谁来抢,铅子招呼。谁想剃头,先问问宋老头的膛线铳答不答应。

后排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不是恐慌的那种骚动,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之后的那种。说不上来,但血开始往脑门上涌了。

我不拦着谁走。林渊把刀收回来,声音反而轻了,想回晋北的,我发三个月口粮加二两银子,现在就可以走。没人拦,没人追。但你们回去之前先想清楚,回去是当人,还是当奴才。

全场寂静了五六个呼吸的工夫。

丁修第一个开口,但不是喊口号。他把军刀往地上一插,冲台上抱了个拳,用他那破锣嗓子吼了一嗓子。

大人!俺丁修从京城跟到现在,清虚观的火是老子放的,西直门的粮仓是老子烧的,居庸关的崖石是老子炸的。要去河西就去,老子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但有一件事,到了地方先给老子安排个铁匠铺子隔壁的屋,宋老头那脾气,除了老子没人受得了他!

这话一出来,后排真有人笑了。笑声不大,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确实是笑。

王柱把铁棍换了只手,往前迈了一步,也不抱拳,就是拿那根半丈长的铁家伙朝地上杵了一下,砸出一个坑。

俺是山东济宁的,爹娘死在鞑子手里,没家了。大人往哪走,俺往哪走。谁他娘拦路,俺砸谁。

周大壮扯着他侄子从辎重队里挤到前头来,单膝跪下,嘴笨说不出什么花活,就一句话。

大人,俺叔侄俩是束鹿逃出来的,到哪都是活命。您指哪儿,俺就跟到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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