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汉唐风骨(2/2)
刘三没吭声,但他默默走到台前,把手里那把处决赵铁柱用的短刀擦干净插回腰间,然后面朝台下三千人站定,跟丁修并排。
这意思够清楚了。
然后就像是捅破了什么东西一样,前排的老兵先动了,接着中间那帮郑家收编的降卒跟着动了,最后连后排那些一直低着头的晋北青壮也抬起脸来。
去河西!
前排老兵里有人先喊了第一声。
去河西!
第二声多了几十个嗓子。
去河西!
第三声的时候,三千人一起开了口。
荒漠的夜风把这声浪卷起来,送出去老远。火把的光被震得一颤一颤的,映着三千张灰扑扑的脸,每一张都活了过来。
陈圆圆站在辎重车旁边,手指搭在腰间短刀柄上,目光落在点将台上的林渊身上。她嘴角没动,但搭在刀柄上的手指松开了。
从京城废院到居庸关矛阵,从黄土沟人肉锅到黑风暴沙地割腕,她一路看过来,到今天才真正确认,这个人值得她押上全部筹码。
林渊等吼声渐渐落下去,把绣春刀往前一指,指向西边五里外那道黑压压的木栅和拒马。
前面那帮流寇,拦着咱们西进的路。
丁修拔出脚边的军刀。王柱扛起铁棍。
丁修,铳手列阵,三排齐射轰开木栅。王柱,步卒跟进,一个时辰内打穿他们的阵。刘三,弓手护翼,专射两侧冒头的。周大壮,辎重和百姓跟在最后面,不许掉队。
他把绣春刀收回来,翻身下了点将台。
天亮之前,把路给我打通。
三千镇西军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迅速开始运转。铳手装药填弹,步卒披甲执矛,骑兵牵马列队。辎重车排成长列,百姓家眷被护在中间。
天边还没亮,但东面的地平线已经泛出一线灰白。
丁修带五百铳手走在最前头,三排横列,铳口斜举。身后是王柱的八百重甲长矛手,铁甲在夜色里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再后面是刘三的两百弓手和周大壮的辎重队。
林渊骑在马上,绣春刀横在鞍前,走在铳阵和步阵之间。
离那道木栅还有两百步的时候,对面乱了。哨兵发现了黑压压压过来的队伍,尖叫声和号角声搅在一起,火把晃成一片。
一百五十步。
丁修回头看了林渊一眼。
林渊点头。
第一排!举铳!
一百多支燧发铳齐刷刷抬起来,对准了木栅和拒马。
放!
铳声齐鸣,铅子打在木栅上,木屑横飞,最前面的拒马直接被轰散了架。木栅后面有人惨叫着倒下去,更多的人开始往后跑。
第二排!
又是一轮齐射。
第三排!
第三轮打完,木栅碎成了一堆烂木头,拒马七零八落倒了一地。
王柱扛着铁棍从步阵里冲了出来,八百重甲步卒跟在他身后,踩着碎木头和拒马的残骸冲进了敌阵。那帮流寇根本没组织起像样的抵抗,前排的人被铅子吓破了胆,后排的被自己人踩着往回跑。
丁修的铳手跟进,边走边射,专打两翼想包抄的散兵。刘三的弓手在侧翼抛射,箭雨把试图绕后的骑手钉在马背上。
不到半个时辰,流寇的阵线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然后整个崩了。
兵败如山倒。
那个穿破铁甲的流寇大当家骑着马想跑,被王柱一铁棍扫中马腿,连人带马栽进了沙坑里。周大壮带辎重队跟上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陈圆圆策马走到林渊身边,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前方的古道,没说话。
敌阵中央,一面绣着明军样式的残破战旗缓缓倒下,被溃兵踩进了黄沙里。旗子后面,通往嘉峪关的古道像一条灰白色的长蛇,蜿蜒向西,消失在天边刚刚泛红的晨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