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兵临雄关(1/2)
镇西军踏过流寇营地的废墟,一路往西。
三天的路,走得不算太平。荒漠里白天晒得皮甲发烫,入了夜又冷得牙齿打架。水囊里的水越喝越少,从流寇营里搜来的干粮也见了底。好在沿途零星碰上几处干涸的古井,挖下去还能刨出点浑水来,勉强续命。
第三天傍晚,走在最前面的刘三忽然勒住了马。
他在马背上站起来,手搭在额头上往前望了好一会儿,回头冲林渊喊了一嗓子:“大人!前头有城墙!”
林渊策马赶上去。
夕阳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地平线尽头有一道灰黄色的轮廓横亘在那里,跟荒漠融为一体,不仔细看还当是沙丘。但沙丘没有那么齐整的棱角,更不会有城楼和箭垛。
嘉峪关。
这三个字从记忆里蹦出来的时候,林渊握缰绳的手紧了紧。前世刷帖子的时候看过无数遍的名字,此刻就横在他面前,用石头和夯土垒成的庞然大物,把东西两头的天地一刀切开。
这道关要是进不去,三千人就得堵死在关外。
“到了。”林渊喃喃了一句。
王柱扛着铁棍赶上来,仰头看着那道城墙,山东口音里头带着点不可思议。
“这城墙得有三四丈高吧?比京城德胜门还厚实。”
“不止厚实。”陈圆圆打马走到林渊右侧,目光从城墙扫到两侧山脉,声音不大,“吴三桂书房里有幅九边堪舆总图,嘉峪关我看过。南倚祁连,北靠黑山,关城居中扼咽喉。当年太祖朝修建此关,就是为了把关内关外彻底隔断。城墙外加瓮城、箭楼、角楼,守军不需要多,两三百人就能把几千大军堵在外头。”
丁修啐了一口:“那咱们岂不是白跑了三千里?”
“先过去再说。”林渊收回目光,一夹马腹往前走。
队伍加快了脚步。将近三千号人拖着辎重在荒漠上走出一条长龙,扬起的沙土在夕阳底下拉出老长的影子。两里路不算远,但每走一步,城墙就大一圈,压迫感也重一分。
等走到距城门不到三百步的地方,林渊举手示意停下。
城楼上动了。
几个人影在箭垛后面探头探脑,紧接着一面残破的日月旗从城楼上升了起来,风吹得旗面猎猎作响。城墙上的人越来越多,甲片碰撞的声音传到城下,像是在搬东西。
“还有明军。”丁修嘀咕了一句。
林渊点头。嘉峪关地处边陲,京城那边天翻地覆,消息传到这儿也不知走了多少道弯。关上的守军多半听到了些风声,但未必清楚外头乱成什么样了。
“丁修,你上前叫门。”
丁修应了一声,把军刀别到腰后,骑着马慢悠悠走到城门前一百步的位置,仰头冲城楼上扯开了嗓门。
“城上的弟兄听着!咱们是从京畿过来的镇西军,一路打鞑子打流寇打到这儿的!请开关放行!”
城楼上安静了几个呼吸。然后一个声音从箭垛后面传下来,中气十足,带着股西北人特有的沙哑。
“京畿?京畿还有什么兵马?京城都叫贼匪占了,你们是哪路人?”
丁修回头看了林渊一眼。林渊策马上前,在丁修身边停住,仰头看着城楼。
城楼上站出来一个人。五十来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式明军铁甲,肩膀上的兽吞没了一个,缺的那半边用粗麻绳绑了块铁片凑合。脸上的褶子像刀刻的,下巴上一把乱蓬蓬的花白胡子。
“我是嘉峪关守备马世龙。你们是什么人?穿的不是明军制式,带的还有流民和妇孺。”
马世龙的目光从城下扫过去,三千号人里头什么打扮都有。大同镇铁甲、顺军皮甲、流寇破烂棉袄,还有光膀子扛长矛的。后面的辎重队里混着老弱,周大壮侄子正扶着一个崴了脚的老汉往骡子上爬。
怎么看都不像正规军。
林渊抬起手,把腰间的飞鱼服外罩掀开一角,露出里头的锦衣卫腰牌。
“锦衣卫北镇抚司试百户小旗官林渊,奉命收复河西失地。城下三千兵马,一路从京城打到此处。请马守备开关放行。”
城楼上安静了片刻。马世龙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了看,看见了那块腰牌上的飞鱼纹,又看了看林渊身上那件补了好几个洞的飞鱼服。
“锦衣卫?”马世龙冷哼了一声,“前些日子有逃过来的商队说,京城三月就让闯贼破了,锦衣卫要么死了要么降了。你一个小旗官,打哪弄来三千号人?这身行头说不定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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