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引颈待戮,自欺欺人(2/2)
赵九歌靠在椅背上冷眼看着这一幕,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他将手中的名册搁在案上,站起身来踱到贾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不可一世的三等威烈将军,“你方才说让本官饶了你,那本官倒要问问你。
那些被你逼奸致死的良家女子在求你饶命时,你可曾饶过她们?
那些被你侵占田产、逼得家破人亡的佃农跪在你面前磕头时,你可曾饶过他们?
你贾珍在宁国府里作威作福这些年,手里头走过的人命怕是你自己都数不清了罢。
如今轮到你自己了,倒知道求饶了。
本官今日若饶了你,谁来饶那些被你害死的人?”
贾珍张着嘴想要辩解些什么,可赵九歌那双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让他觉得自己像被钉在了原地,所有的狡辩与求饶都堵在了喉咙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赵九歌将目光从贾珍那张灰败的脸上移开,扫了一眼跪在他身后的贾蓉。
贾蓉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一激灵,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赵九歌收回目光,声音又恢复了方才那不紧不慢的调子,“你们父子二人犯下的那些事,桩桩件件,北镇抚司里都录得明明白白。圣上念在宁国公当年追随太祖立下过赫赫战功的份上,才给了你们一个斩立决。一刀下去,干净利落,已是天大的恩典。若非如此,便是凌迟也不为过。”
贾珍的身子猛地一颤,他当然知道什么是凌迟。
有一回弥勒教那些教众被抓,在午门被凌迟处死时,他虽没有亲见,却听府里的小厮绘声绘色地描述过。
三千六百刀,一刀不能多,一刀不能少,人犯必须在最后一刀落下之前活着受完所有的罪。
他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脖子上那把悬而未落的刀似乎也不算太可怕了,至少比凌迟强得多。
赵九歌不再看他,转过身来将目光落在了一直沉默不语的贾敬身上。
这位宁国府的当家人与贾珍父子截然不同,从被押入刑场到现在,他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求过一句饶,甚至没有往任何人脸上多看一眼。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处补丁的道袍,头发用一根竹簪子随意绾了个髻,身形瘦削得几乎只剩一副骨架,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站在那里被风一吹便像要倒下似的。
这些年他在城外道观里炼丹修道,大约是丹药吃得太多了,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枯槁,与传闻中那些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得道高人相去甚远,倒有几分像是城外那些饥寒交迫的流民。
贾敬似乎感觉到了赵九歌的目光,缓缓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毒,也没有求饶的卑微,只有一种看透了世事之后了无牵挂的平静。
那平静与他身边那些哭天抢地的人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倒让赵九歌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赵九歌踱到他面前站定,“如今,走到这一步,可有什么话想说。”
贾敬扯出了个笑容,不过极淡,“不说都走到这一步了,说不说又有什么区别,我即便能活着走出这午门,却终究无法逃出生天,这一日我早就想到了,不过来的更早一些罢了。”
这份看透生死的坦然,倒让赵九歌难得对他生出了几分敬意。
他沉吟了片刻,还是开了口,“我昨日已将惜春抬进了宁安王府纳为妾室,今日也是专程过来,要亲口告知你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