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义父吃醋,你要叫爹(2/2)
他虽是亲王,可君臣之别终究是君臣之别,裕明帝这般屈尊降贵,倒叫他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赵九歌一眼,却见这小子连半分惊讶的表情都欠奉,只是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
那模样像是在等两个长辈寒暄完了好进去喝茶。
林安泽心里便有了数,看来裕明帝这般做派不是头一回了,倒是他少见多怪了。
裕明帝挽着林安泽的胳膊,一路说笑着往殿内走去,从西北的风沙说到沿途的见闻,从神京的变化说到太上皇的近况,语气轻松随意,浑然不似君臣奏对,倒像是阔别多年的兄弟在唠家常。
进了殿后裕明帝亲自赐了座,又吩咐夏守忠去备茶,这才在林安泽对面坐下,正色问起西北边陲的情形来。
林安泽也收起了方才那点局促,神色沉凝了几分。
“去年雪灾之后草原各部损失惨重,按理说开春便会南下劫掠,可如今已经过了好几个月,边境上却安静得反常。
臣在北疆守了二十余年,从未见过瓦剌人这般沉得住气,总觉得他们是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能一举突破边防的时机。”
他话音刚落,裕明帝脸上的笑意便已尽数敛去了。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龙案上那方端砚的边缘,才缓缓开口。
“不仅是蒙古,连辽东女真那边近来也有些异动,兵部的军报一封接一封地递上来,每一封都看得朕心惊肉跳。”
赵九歌原本坐在一旁听着,听到女真两个字时眉头便微微拧了起来。
他自然清楚后者的危害比前者更大。
他沉吟了片刻,忽然开口打破了殿中的沉默,“皇上,父王,不如将铁浮屠调回神京。有这一万铁骑在手,便是女真当真有什么异动,臣也有把握叫他们有来无回。”
林安泽思忖了好一阵,也缓缓点了点头。
宁安军虽有十余万精骑,可要同时应对瓦剌与女真两线的压力,兵力便不免捉襟见肘。
铁浮屠调到神京,西北那边他亲自坐镇,再有宁安军诸将辅佐,便是瓦剌当真趁虚而入,他也应付得来。
而神京这边若无一支能打硬仗的精锐坐镇,万一女真真的突破九边直逼京师,后果便不堪设想。
况且他还有一个没说出口的考量,赵九歌在神京除了锦衣卫之外便再无兵权,把铁浮屠调回来,也是给这小子撑腰,省得他在神京城里孤立无援。
裕明帝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目光在赵九歌和林安泽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终于下了决心。
“朕这就下旨召铁浮屠入京,九歌你也写一封信回去,把事情安排妥当。”
赵九歌笑了笑应了,浑然不把这等调兵遣将的大事放在心上。
裕明帝见他这副模样倒是习惯了,林安泽却在一旁看着君臣二人这般默契,心里反倒生出几分古怪来。
他原以为裕明帝多少会有些犹豫,毕竟铁浮屠一万精骑入京,换了哪个皇帝不得在心里掂量掂量,毕竟这足以换日月造新天。
谁知裕明帝竟这般痛快地便应了,还对赵九歌露出那般信任的神色,倒像是比对他这个亲王还要放心几分。
林安泽心里那根弦便猛地绷紧了一下,皇上这般信任九歌自然是好事,可这信任也未免太过了些,莫非是看中了他这义子的本事,动了什么心思。
这念头一出,林安泽便下意识地想要将话头岔开。
他搁下茶盏,面上那副从容的神色里多了几分沉重,问起太上皇如今的情形。
裕明帝被他这一问也沉默了下来,“太上皇如今口不能言,脖子以下的部位俱已不能动弹,太医院的太医们轮番诊治,都说是伤势太重药石无医,只能用人参养着勉强续命。
性命倒是无碍,可除了眼睛能动,旁的什么都动不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可那平静底下藏着的复杂情绪,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毕竟是他的父皇。
纵然父子之间隔着那么多年的猜忌与算计,可亲眼看着曾经一言九鼎的太上皇变成如今这般模样,若说心中毫无波澜,那是不可能的。
林安泽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许多年前的种种,他与太上皇之间的恩怨早在这些年的书信往来中消磨得差不多了,如今剩下的只有一声沉沉的叹息。
他站起身来朝裕明帝躬身道,求皇上许他去仁寿宫探望一面,毕竟当年若无太上皇,便没有他林安泽的今日,如今太上皇成了这般模样,这一面或许便是最后一面了。
裕明帝自然没有拦他,起身与他一同钱往仁寿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