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穿越小说 > 洪武签到:我被朱元璋当成在世神仙 > 第157章 破庙

第157章 破庙(1/1)

目录

入秋之后,沈越回了趟沈家村。

这一次他没有搭车。从应天府出来,沿着官道慢慢走,走了三天。路两旁的杨树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往下落,铺在土路上被行人踩碎了。田里的稻子已经割完了,只剩下齐刷刷的稻茬戳在地里,远处的棉田还绿着,枝头上挂着青桃和二茬花苞,在秋日的日光里泛着一层浅绿的光。

到沈家村的时候是下午。村口的老槐树还在,比十年前粗了一圈,枝丫上挂着几片枯叶,在风里打着旋儿。树下空荡荡的,没有人迎他。土路两旁的矮房又多了几间,墙刷得白白的,瓦顶上的烟囱冒着青烟。劝农学馆的庙门开着,院子里传来讲课的声音,有人正在念册子,嗓门洪亮,带着北边口音。

沈越没有往学馆走。他沿着土路拐了个弯,往村西头走。村西头那间破庙还在。

庙比他头一回来的时候更破了。墙上的泥坯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碎石和稻草。屋顶的茅草烂了,塌了两个角,露出黑洞洞的梁架。庙门歪斜着,只剩一扇半挂在门框上,另一扇倒在地上,被日头晒得发白。庙门口的台阶上长满了青苔和野草,草叶已经枯黄了,在秋风里簌簌响着。

沈越在庙门口站了一阵,推开门框上那扇半挂着的门板走了进去。庙里面比外面更暗,光线从屋顶的破洞和墙上的裂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歪歪斜斜的光柱。角落里有一堆稻草,已经烂了大半,发黑发霉的,草堆里蜷着一只豁口碗,碗底积了一层灰。他蹲下来看了看那只碗——和他头一年在破庙里用来盛粥的那只一模一样,豁口在碗沿上,斜斜的一小片。

他在稻草堆旁边坐下来。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被多年的潮气浸得发黑,踩上去硬邦邦的。他伸手在泥土上摸了摸,指腹在粗糙的地面上滑过去。十几年前,他就是在这个位置睁开眼的。那时候他刚穿过来,身上只有一件破短褐,手里攥着第一锭银子,脑子里响着系统的提示音。那时候刘老栓还年轻,蹲在田埂上不敢摸棉苗,怕碰坏了。那时候赵里正还在赵庄带着人种地,赵石头还是个半大孩子。那时候马皇后还在吃药,脸色苍白,坐在树下晒太阳。

他坐了一阵,从怀里摸出那粒棉籽放在掌心里。棉籽在破庙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温润的暗褐色光泽,被他贴身揣了十年出头,表面光滑圆润,像一颗被河水冲刷了很多年的小石子。他把它翻了个面,又看了看。

庙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从土路上走过来,步子很慢,踩在枯草上沙沙响。沈越抬起头,看见一个老人拄着竹竿站在庙门口。是刘老栓。他比上次见的时候又瘦了一圈,背驼得厉害,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沟壑。他站在庙门口,眯着眼往里面看了看,认出了沈越,咧开嘴笑了笑。

“俺听赵满囤说你来了。”他拄着竹竿走进庙里,在沈越旁边的稻草堆上坐下来。坐得比上次更吃力,膝盖响了好几声,但到底坐住了。他从腰上解下烟杆子,手抖着点了两下才点着,抽了一口,吐出一团灰蓝色的烟。

“这庙要塌了。”他抽着烟,眼睛看着屋顶的破洞,“赵满囤说,学馆那边想把这间破庙拆了,把材料搬过去盖新厢房。俺说别拆,留着。头一年你就在这儿住的。头一年那五十亩地,就是从这儿走出去种的。”

沈越坐在稻草堆旁边,看着刘老栓的手。那双手比十年前更枯瘦了,指节肿大,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来,像干涸的河沟。但他握烟杆的姿势没变,烟杆还是那根竹根雕的,用得年月久了,竹皮磨得油亮油亮的。

“这块地今年种了多少?”沈越问。

“一千五百亩。”刘老栓说,“赵庄那边也差不多。加起来三千多亩,去年收了将近两百万斤。赵石头带出来的人,各府都抢着要。去年一年就出去了六十多个农师。今年开春又走了一批,去陕西了,那边碱地多,得从头教。”

沈越坐在稻草堆旁边听着。刘老栓断断续续地说着,说赵满囤今年接了学馆的活,讲得不错,各府来的人都服他。说学馆去年又扩了三间厢房,各府来的人住得下了。说赵里正走了之后,村里给他立了块碑,就在学馆院子里那棵老榆树底下。他说着说着烟抽完了,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把烟杆别回腰上。

“先生,”他忽然说,“俺今年七十七了。活够了。头几年还想着能多活两年,看看棉种推到哪儿了。现在不想了。推不推的,反正有人接着干。”

沈越坐在稻草堆旁边没有接话。他把棉籽收起来揣回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刘老栓也跟着站起来,膝盖又响了一声,这回站得比上次费劲,竹竿在地上戳了两下才稳住。他拄着竹竿往庙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朝沈越摆了摆手。

“先生,明年开春还来吗?”

沈越站在破庙门口,看着刘老栓佝偻的背影慢慢走远。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刘老栓大概是看见了,也大概是没看见,转过身去继续走了。他的身影在土路上越缩越小,最后和村口的矮房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人哪里是屋。

沈越在破庙门口站了一阵。日头偏西了,夕光从西边铺过来,把整间破庙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色。庙门口的台阶上,青苔被夕光照得泛着一层暗绿色的微光。他低头看了看那只豁口碗,碗沿上的豁口在斜光里投下一小片细细的暗影。他弯腰把碗捡起来,在衣摆上蹭了蹭灰,搁回稻草堆旁边原来的位置上。

他转过身,沿着土路往村口走。经过劝农学馆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散了课,赵满囤正蹲在老榆树底下收拾木板和册子。他看见沈越走过来,站起来拱了拱手:“先生。今晚住学馆里吧?东厢有铺位。”

沈越摆了摆手:“回城。”

赵满囤没再劝,把他送到村口的老槐树底下。沈越站住了,回头看了一眼沈家村。十几间矮房错落在坡地上,炊烟从屋顶升起来,细细的几缕,在暮色里慢慢散开。劝农学馆的院子里还亮着灯,灯光从庙门里透出来,在土路上铺了一小块暖黄色的光。更远处的村西头,那间破庙在暮色里缩成一个模糊的暗影,屋顶的两个破洞对着天空,像两只安静的眼睛。

他转过身,沿着官道往北走。月亮升上来了,把路面照成一条灰白色的带子,伸向远处的田野。他走了一阵,在路边一棵歪脖子柳树底下坐下来歇脚。秋末的夜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带着干草和泥土的气味。他从怀里摸出那粒棉籽,借着月光看了看。棉籽在月色里泛着一层温润的、暗灰色的光泽,光滑圆润。他把它翻了个面,又看了看,然后放回怀里贴着胸口揣好。

远处沈家村的方向,学馆的灯光在夜色里缩成一个极小的亮点,像一粒落在地头的种子,安安静静地亮着。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