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淮西崩塌,金牌压酸菜(1/2)
胡惟庸是在菜市口斩的。
不是一个人,是七十三口。丞相府的家丁、幕宾、亲族,连带着三个御史、五个给事中、两个侍郎,全绑了,串成一串,像条人肉绳子,从应天府的天牢一直拉到菜市口。
行刑那天,朱元璋没去。
他穿着那件沈家村带回来的棉袄,棉花絮已经洗得发薄,但还暖和。他坐在破庙的门槛上,端着豁口陶碗,喝沈越煮的粉条汤,听着远处传来的隐约喧哗。
上位,徐达站在旁边,盔甲上沾着应天府的尘土,李善长……革职了。淮西一党,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末将……末将亲手带人去抄的李府。
朱元璋嗯了一声,没抬头。
他喝完碗里的汤,碗底刮得干净,递给旁边的沈越:再来一碗。
沈越接过碗,往锅里一舀,粉条在勺里翻滚,半透明的,像一群银鱼。他舀了满满一碗,递回去,声音懒洋洋的:咸了。
咸了好。朱元璋说,下饭。
他埋头继续吃,呼噜呼噜的,像头老猪。
徐达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的杀伐决断,在这个破庙门槛前,轻得像一层灰。他想起菜市口的血,想起李善长被拖出丞相府时那张惨白的脸,想起胡惟庸临刑前那声凄厉的嚎叫——沈越!你不得好死!
但沈越在这儿。
他蹲在灶前,用烧火棍拨弄炭火,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
先生,徐达忍不住开口,李善长……倒台了。您……您不问问?
问什么?
问……问朝局,问后续,问……
我就一普通人。沈越说,普通人,不问朝局。问朝局,睡不着觉。
他顿了顿,从灶灰里扒出两个烤红薯,在衣襟上擦了擦,递给徐达一个:吃。新挖的,黄瓤。
徐达接过红薯,烫得左手换右手,但不敢不吃。他咬了一口,甜,糯,一股子烟火气从舌尖滚到胃里,忽然觉得,菜市口的血腥味,淡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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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在沈家村住了七天。
不是微服,是半公开。应天府的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到村口,由刘伴伴骑着瘦马,颠颠地跑来,跪在庙门口念。朱元璋听着,嗯啊地应着,手里还攥着半块红薯,偶尔插一句:这事让刘伯温办那事让徐达去户部的折子,先压着,等咱回去再说。
第七天夜里,他忽然不批折子了。
坐在稻草堆上,看着庙顶漏下来的月光,忽然说:娃子,咱想退。
沈越躺在旁边,破短褐盖着脸,声音闷闷的:退什么?
退位。朱元璋说,把位子给标儿。咱……咱来你这儿,常住。推磨,和泥,烤红薯。咱不当皇帝了,咱当……当普通老头。
沈越掀开破短褐,坐起来,看着朱元璋。
月光照在老头脸上,皱纹纵横,眼窝深陷,但眼睛清亮,像两口被岁月洗过的老井。
你不当皇帝,沈越说,天下乱。
标儿能行。
标儿能行,但你不能退。沈越躺回去,破短褐重新盖在脸上,你退了,淮西的余党会反扑,北元会南下,刚种的棉花会被烧。你在这儿,他们是普通老头。你退了,他们是饿狼。
朱元璋沉默了。
他躺在稻草上,看着漏月的屋顶,半晌没动。稻草的霉味钻进鼻孔,远处鸭群的嘎嘎声此起彼伏,像一首不成调的催眠曲。
那咱……他声音发哑,咱每年能来么?
能。
住多久?
随你。沈越说,但得干活。推磨,和泥,喂鸭。不干活,没饭吃。
朱元璋笑了,笑得肩膀直抖,笑得稻草簌簌往下掉:好!好!咱干活!咱推磨推得比蓝玉强!
他笑够了,忽然安静下来,侧头看着沈越:娃子,咱……咱有个东西,想给你。
不要。
还没说是什么!
不要。沈越说,你的东西,都沉。金牌压舱,金锅煮猪食,丹书铁券垫桌子。再来一个,我没地方放。
朱元璋:……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东西,在月光下转了转。不是金牌,不是金锅,是一块玉。羊脂白玉,巴掌大小,雕着一条盘龙,龙嘴里含着一颗珠子,珠子是活的,能转动。
传国玉玺。朱元璋说,咱的。不是给你的,是……是借你垫枕头。你说金牌硬,这个软,羊脂玉,温润,垫脑袋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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