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永乐提前,大典农书篇(2/2)
红薯,霜降后挖,甜。霜降前挖,涩。
笔记记了三大本,字迹从工整变成潦草,最后几页,墨汁里混着泥点和汗渍。
第三个月,朱元璋来了。
不是一个人,是带着整个编纂班子——翰林院三十七人,国子监博士十二人,工部、户部、礼部的笔吏若干,浩浩荡荡,把沈家村的土路踩得稀烂。
朱元璋穿着粗布短褐,裤腿卷到膝盖,赤脚踩在泥里,手里拎着个竹筐,筐里装着半筐棉花。他走到解缙面前,看着这个曾经白净如今黝黑的书生,咧嘴一笑:解缙,磨推够没?
解缙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泥:回上位!推够了!三百圈!学生……学生都记下来了!
记下来没用。朱元璋说,得懂。懂了吗?
学生……学生懂了些许……
些许不够。朱元璋把竹筐往地上一放,沈先生说了,农书不是写出来的,是种出来的。你推了磨,和了泥,但没种过棉。今儿,咱陪着你,种。
他转身,看向沈越。
沈越蹲在棉田边,手里捏着一条棉铃虫,正往一个陶罐里放。罐里是赤眼蜂的蜂卵,米粒大小,密密麻麻,像一层白芝麻。
娃子,朱元璋走过去,蹲下来,咱……咱想请你给这书,写个序。
不写。沈越说。
就一句话!
不写。沈越把陶罐封好,放在阴凉处,我就一普通人。普通人,不写序。写序的,是官,是翰林,是皇帝。我不是。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远处那群穿着官服、站在田埂上不知所措的笔吏们:让他们写。写错了,我告诉你。写对了,算他们的。
朱元璋沉默了。
他看着沈越,看着这个蹲在田里、手里捏着虫子的少年,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求的名、求的功、求的万世流芳,在这个人面前,轻得像一层棉絮。
行。他站起身,声音发哑,咱写。咱朱元璋,写序。写错了,你改。改完了,咱刻印,让天下人看。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笑得眼角堆起皱纹:但咱有个条件。
说。
序里,得有你。朱元璋说,不是沈越,是'一普通种棉人'。咱告诉天下人,这书,是一个普通人,教皇帝写的。
沈越看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块传国玉玺,在掌心抛了抛,塞回口袋。
随你。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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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农书》是在第二年春天刻印的。
不是木活字,是泥活字,沈越教的法子——用胶泥刻字,火烧成陶,排版印刷,比木活字耐用,比铜活字便宜。解缙带着翰林院的人,在沈家村住了半年,亲手刻了三千个字模,印了五千部,发往十三省。
序是朱元璋亲笔。字迹粗粝,横不平竖直,像他的脾气。但内容,是沈越一句一句审过的,有错就改,改完了,朱元璋再抄一遍。
序的最后,写着:
朕本布衣,起于淮右,得天下于马上。然治天下,非马所能,乃农所能。今有普通种棉人,不官不爵,不名不利,教朕种地,教朕和泥,教朕推磨。朕以其言编书,传之天下,愿后世子孙,知农之重,知普通人之重。洪武六年春,朱元璋序。
书印成那天,沈越在田里摘棉花。
解缙捧着崭新的书,跪在田埂上,双手高举:先生!书成了!请先生过目!
沈越接过,翻了翻,纸是桑皮纸,墨是松烟墨,字迹清晰,图是工笔,连页角的棉铃虫都画得栩栩如生。他翻到序言那页,看了看,又合上。
还行。他说。
然后把书往竹筐里一扔,继续摘棉花。
解缙愣在原地:先生……这……这是您的……
我的什么?沈越头也不回,我的棉花。我的蜂。我的磨。书是你的,是他的,是天下人的。我就一普通人,普通人,不看书,看天。
他直起身,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边有一朵云,形状像本书。
……但该下雨了。他嘟囔道。
解缙抬头看天,晴空万里,一丝云都没有。他想起沈越之前说的该下雨了,三日后果然暴雨倾盆,棉田得了救。
先生……真要下雨?
嗯。沈越把竹筐往肩上一扛,回去收蜂。雨来了,蜂飞不动,得护着。
他转身往破庙走,声音飘在风里:告诉老头,书印了,我不看。但下一批棉种,该换了。抗病种,我留了,在窖里。让他派人来取,别派官,派种地的。
解缙跪在田埂上,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的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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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破庙里。
沈越躺在稻草堆上,脑袋底下垫着传国玉玺。玉玺磨得更温润了,像一块被岁月泡透的石头。
脑子里,叮的一声。
【功德值+1000。触发新事件:洪武盛世·文治大成。】
【《洪武农书》推广至大明全境,预计十年内农业增产四成。】
【新签到地点已解锁:应天府皇宫(文渊阁)。】
【奖励预告:永乐大典(完整版,提前解锁)。】
【提示:宿主当前声望已达万世师表级别,历史偏移度+50%。】
【检测到新的历史事件:洪武八年,马皇后病逝(原史)。因宿主介入,预计延期至洪武十五年。】
沈越睁开眼,看着漏风的屋顶。
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照在玉玺上,泛着柔和的光。他想起白天解缙跪在地上的样子,想起朱元璋写序时手抖的模样,想起马皇后在棉田里笑得像朵花。
……麻烦。他嘟囔道。
然后翻了个身,把玉玺往上推了推,遮住漏进来的一缕月光。
庙外,解缙还在油灯下刻字模,当当响。远处,朱元璋的鼾声从稻草堆里传出来,像头老猪。
白围脖带着鸭群,在庙外巡逻,嘎嘎叫了两声,像是在报平安。
沈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