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螺蛳壳与乌云(1/2)
清晨,铁锹声像炒豆子。
沈越睁开眼,棚顶的茅草缝里漏下一缕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三息,听见外头孙世安在吼,声音劈了叉:再挖深三尺!仔细着!别碰坏了箱子!
沈越坐起身,从稻草堆里摸出玉玺、金牌、棉籽,塞进怀里。白围脖不知去哪了,棚角只剩几根鸭毛。
他推门出去。
府衙后院的第三棵槐树下,围了三十个衙役,轮班挖。土堆得像座小山,坑底露出一只朱漆木箱,箱角包着铜皮,已经锈绿了。孙世安站在坑边,官袍上全是泥,手里拎着块金砖,脸上的表情又哭又笑。
沈先生!他看见沈越,扑过来,差点被自己的袍角绊倒,三……三万两!还有地契!还有……还有李崇通倭的书信!这狗东西……
沈越没看箱子。他看向坑沿散落的一些碎纸片,是账册的残页,被土浸得发黄。他蹲下去,捏起一页,对着日光看了看。
不够。他说。
孙世安一愣:啊?
修堤,要五万两。沈越把纸片扔了,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三万,买石灰、买黏土、买民夫口粮,刚好够一半。
孙世安脸垮了:那……那怎么办?户部核拨,至少三个月……
不用买。沈越站起身,往河堤走,跟我来。
---
河堤上,百姓已经挖开了二十丈。
沙土堆在堤脚,像条黄龙。青石板被撬起来,横七竖八地躺着,裂缝里还粘着灰白色的假三合土。民夫们拄着铁锹,喘气,脸上带着绝望——三天,就算有银子,也买不来足够的石灰。
沈越走到河滩边,蹲下,从泥里摸出个东西。
是枚螺蛳壳,指甲盖大小,青黑色,被河水冲刷得发亮。他又摸,摸出一把,有螺蛳,有蚌壳,有河蚬,花花绿绿,在掌心哗啦响。
烧。他说。
烧?一个老河工凑过来,满脸褶子,先生,这……这玩意儿能烧出石灰?
能。沈越把螺蛳壳扔回泥里,石灰石是钙,这也是钙。烧出来,比石灰还粘。
他脑子里忽然多了一段记忆。
不是医术,不是农学,是火。像是他在窑厂里烧了二十年砖,知道怎么架柴,怎么控温,怎么听火焰的声音。手里凭空多了一种触感——长柄铁钩,钩头弯弯的,用来翻窑里的石头。
没有叮的一声。只有一段本能,像老农看天。
找窑,沈越说,河滩上,找老砖窑,废的也行。架柴,烧这些壳。一窑烧一夜,出灰五百斤。三窑齐开,一天一千五,三天四千五,够了。
老河工张着嘴,半晌没合上。他当了四十年河工,从没听过用螺蛳壳烧灰修堤。但沈越的眼神太平静,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出来。
还愣着?沈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挖壳。妇孺都去挖。青壮留堤上,听我夯土。
---
午后,河堤上站满了人。
不是看热闹的,是干活的。青壮分成两队,一队填土,一队夯土。木夯起落,砸在三合土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但节奏散乱,有气无力。
沈越蹲在堤下,端着豁口碗喝凉水。他看了三息,忽然开口:
一呀么一呀么嘿——
声音不高,沙哑,像砂纸磨木头。但奇异地,带着一股子韵律,像心跳,像脚步,像河水拍岸。
民夫们愣住了。
二呀么二呀么嘿——
沈越又唱了一句,同时站起身,拎起一柄木夯。枣木柄,铁头,被他单手握着,像拎着根烧火棍。
大家一起来呀么嘿——
他夯下去了。
铁头砸在三合土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堤面微微发颤。节奏恰好卡在嘿字上,像鼓点砸在人心口。
民夫们面面相觑。
一个年轻河工先动了,跟着唱:一呀么一呀么嘿——木夯落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