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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花苞不许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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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越推开太医院伙房的门。

戴秉彝果然在里面。他蹲在炭炉前面,背对着门口,正拿那把破蒲扇往炉底扇风,扇得不紧不慢。听见门响他回头,看见是沈越,脸上浮起一层浅浅的笑来,像水面上慢慢荡开的波纹。

先生来了。下官正熬着润肺的汤,给娘娘送去的。按您的方子,百合减了一钱,麦冬加了半钱,您尝尝?

沈越走过去,接过他递过来的小勺子,从陶锅里舀了一勺汤。汤色清亮,入口微甘,百合的甜润和麦冬的淡苦正好搭着,喝完舌根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行。他把勺子搁回锅沿,火候再稳一点就更好了。

戴秉彝点头,像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夸奖,又蹲回去给炉子添了一块炭。他添炭的时候压着动作,不敢让炭灰扬起来沾到锅里的汤。

沈越在灶台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伙房里暖融融的,药香和炭火的干燥气息混在一起,像是把这间小屋子和外面整个早春隔开了。他坐着听了一会儿锅里的咕嘟声,直到戴秉彝滤好了汤,端着陶锅要往坤宁宫送,站起来的时候才想起来问了一嘴:曹主事的事,你听说了?

戴秉彝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收了收:听说了。今早下官去太医院领药材的时候,路过乾清宫,看见几个北镇抚司的人从侧门出来,抬了两口箱子,封条上盖着户部的印。下官没敢多看,就低头走了。

沈越嗯了一声,站起来往伙房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看见檐下靠墙放着一只旧陶缸,半人高,缸沿上搭着一条麻绳和葫芦瓢。他认出来是朱标让人拉来的那口西山泉水缸,昨天还摆在偏殿门口,不知什么时候被挪到太医院来了。

这缸怎么在这儿?

戴秉彝从后面探出头来:太子爷昨天让人抬过来的,说先生您不常住偏殿,放这儿方便。下官今早用这缸里的水熬的药,确实比井水好。水软,药汤清亮。

沈越站在檐下,看着那口大陶缸。缸里的水满着,清凌凌的,映着天上的云。他伸手舀了一瓢,喝了一口——入口甘润,是西山泉水的味道,比昨天在偏殿门口喝的那一口又添了一丝清冽。

他把瓢放回缸沿上,拍了拍手上的水珠,往乾清宫方向走。

乾清宫正殿的门关着,两扇朱红殿门合得严严实实,门外站着两个腰佩绣春刀的皂衣人,一左一右像两棵栽在门框边的树。他们看见沈越走过来,互相看了一眼,让开了道。

沈越推门进去。殿里点着灯——白天也点着,把窗纸外的日光滤成一层暖黄色的光晕。朱元璋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三四张纸,纸上用朱笔圈了很多圈,像一张被雨水淋花了的地图。他听见脚步声,抬了一下眼皮,又低下头去看纸。

曹永年说了。朱元璋开口,声音像是从案面底下传来的,带着一宿没睡的干涩,他手里的瓷片欠条不止那五片。他说他当年经手埋过三批,第一批在淮安桥下,第二批在暗渠里,第三批不知道在哪儿——他只负责埋到指定地点,地点是别人告诉他。第三批他没来得及埋,那笔账就断了。

沈越在案前站着,没坐。

他说了是谁让他埋的吗?

朱元璋把其中一张纸推过来。纸上只写了一行字,朱笔写的:淮西商会。洪武二年冬。

安大勇是谁?

李善长的表弟。名义上在淮西开了十几个商号,做粮食、布匹、盐运的生意。实际干什么的,咱让人查了三年,一直没有实据。朱元璋把那片碎瓷从案上拿起来,翻了个面,用指甲刮了刮背面的刻字,安大勇这个人和名单上的人都有往来,但他在账面上干干净净,一笔亏空都查不出来。他靠的什么?靠的就是这些瓷片欠条。借银的人把瓷器碎片当借据给他,他捏着别人的命门,别人就不敢动他。欠条入了库,入了安大勇的手,碎了也找不到源头。只要那些碎瓷片找不齐,就构不成一条完整的链。

沈越站在案前,把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他脑海里浮现出淮安桥下那个小坛子、暗渠塌口里的五片碎瓷、孟老头口中那个穿绸衫的模糊身影。这些东西像散落在地的珠粒,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正在一粒一粒地穿起来,已经穿过了大半。

第三批呢?他问。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曹永年说,第三批埋了一个地点,但还没到那一步,给他指令的人就撤了。他只知道一个词,'南边的河'。淮河以南的那段,具体哪个位置他说不上来。

南边的河。淮河以南,河段很长,从凤阳府往下游走,经过好几个县镇。如果第三批瓷片也是碎瓷欠条,埋在某处河岸底下,那么找到它们,这张网就差不多该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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