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山涧弃盒，宁荣荣迟来九十九世的答案（2/2）

唐三还是没躲。

他站在门口，被火光照着，像从地底爬出来的恶鬼。

“走！”

干瘦男人用木棍顶着唐三的肩，把他往后推。

唐三慢慢后退，退了三步，又站住。

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们以前见过我吗？”

那群流民面面相觑，没人回答。

最后，一个角落里的小女孩很小声地说。

“我在城里见过你的告示。你是唐三。你害了很多人。”

唐三的笑僵住了。

连一个流民的孩子都知道他。

他转身，走进了风里。

身后破庙的门被人从里面关上，接着是几块木头抵上去的响。

唐三走回官道，腿一软，单膝跪了下去。

他想站起来，手撑在泥地上，滑了一下。

最后整个人栽倒在路边的草丛里。

脸贴着地面，鼻尖埋进草根里，泥土的腥气灌了一鼻子。

眼前发黑。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像要停了。

就在这时候，一根拐杖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一个极老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年轻人，你躺在这里，会冻死的。”

唐三是被一阵甜味唤醒的。

那是麦芽糖的气味，暖的，腻的，带着一点点焦香。

他睁开眼，头顶是一片发黑的茅草顶。

旁边蹲着一个老人，正在拨弄一个小火堆。

火堆上架着一口锅，锅里熬着糖稀，咕嘟咕嘟冒着泡。

“醒了？”

老人没回头。

唐三想起身，浑身散了架一样。

“你是谁？”

“救你的人。”

老人用一根竹签子在锅里搅了搅，挑出一小团糖稀，在空中拉成细丝。

“我这条老命，就靠这点糖活。你要是不嫌甜，就吃一口。”

唐三没接。

他盯着老人的侧脸看了一会儿。

“你救我之前，知道我是谁吗？”

老人手里动作停了一下。

“不知道。门口贴着告示，我不识字。”

唐三闭了闭眼，松了口气。

老人把一串糖稀递到他面前。

“吃吧。吃完告诉我，你叫什么。”

唐三看着那串糖，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伸手去接，手指抖得厉害。

糖稀很烫，裹在舌尖上，甜得发苦。

唐三低头吃糖，眼泪砸在地上。

老人假装没看见，只慢慢搅着他的糖锅。

“我以前也遇到过一个人，和你一样，躺在路边。我给了他一串糖，他对我说谢谢。后来那人出息了，做了魂师。再后来，他杀了我儿子。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笑的时候，左边嘴角会先动。”

唐三的手猛地一抖。

糖串掉在了地上。

他慢慢抬头，看向老人。

老人也转过头来。

那张脸很老，皱纹深得能夹住刀片。

唐三认得他。

前世第九十三世，他杀过一个卖糖人的老头。

因为那老头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他当时也是这么笑着，左边嘴角先动。

唐三跌跌撞撞从窝棚里出来。

老人在里面说了一句。

“糖不要你钱。”

唐三没回头。

他走了十几步，腿一软，跪在泥地里。

胃里翻涌，刚吃进去的糖混着酸水全吐了出来。

他趴在路边，手指插进土里，肩膀剧烈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