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九十九世之问，桂树之下染血的旧忆（2/2）

唐三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他回头看了一眼。

月轩的窗纸上映着一道极淡的人影。

那影子没有动。

唐三知道，那是唐月华。

她在等他走。

又或者在等另一个人。

唐三转身，走进暮色里。

怀里的冷馒头还在，硬邦邦地硌着胸口。

他掏出来，掰了一块塞进嘴里。

馒头冷透了，又干又硬，噎得他眼睛发酸。

他慢慢嚼着，越嚼越苦。

最后他把那块馒头咽下去，低声说了一句。

“你说得对。我欠了。”

他没有回头。

天色彻底黑下来，把他的身影吞掉了。

武魂殿内殿。

夜已经很深了。

江夜寒还在灯下看一封信。

千仞雪推门进来，头发半湿，显然刚沐浴过。

“还不睡？”

江夜寒没抬头。

“等一个人。”

千仞雪挑眉。

“这么晚了，还有谁敢来？”

“月关。他该把月轩的消息带回来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月关的声音。

“大人，唐三已经出了月轩。唐月华没留他。”

“她喝了那碗粥？”

“喝了。一口没剩。”

江夜寒放下信，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知道了。下去吧。”

月关退走。

千仞雪走到江夜寒面前。

“唐月华这一下，比唐啸还狠。”

“她还没完全想起来。但身体已经替她记起来了。”

千仞雪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忽然问。

“你接下来怎么办？宁风致已经到天斗城了。”

江夜寒抬头看她。

“他早晚会来。不急。”

千仞雪没再多问。

她站了一会儿，说了一句。

“我先走了。古榕和尘心进了城，我得去盯着。别让他们先接触唐三。”

江夜寒点头。

“去吧。今晚不用回来。”

千仞雪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偏头看他。

“你这个人，真是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

“你想听什么？”

千仞雪没答，笑了一下，推门走了。

江夜寒重新看向案上的信。

殿内又静下来。

系统面板弹出来。

【绝望值+15000，来自唐三。当前累计：366000。】

【唐月华觉醒进度：58%。】

江夜寒看了一眼，把面板关掉。

他起身走到窗边。

天边已经泛起极淡的青灰。

快天亮了。

他端起案上那杯早已凉透的白水，抿了一口。

水是苦的。

他放下杯子，对着空荡荡的夜色，极轻地说了一句。

“唐月华，该醒了。”

月轩后院。

唐月华跪在桂花树下。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的。

只记得后半夜时，她忽然觉得胸口疼得厉害，像有一只手从身体里往外撕。

那些梦又来了。

这一次，她看见了一个人的影子。

那人站在血里，背后插着暗器。

她看不清楚脸。

但她听见了声音。

那人说：“月华，别看。”

唐月华猛地扑到桂花树下，哇地吐出一口血。

血落在地上，被泥土吸进去，只留下一片暗色。

她用手背抹了抹嘴，抬头看着桂花树光秃秃的枝桠。

“我到底欠了你什么……”

她哑着嗓子问。

“为什么我连你叫什么都记不清，心里还是这么疼。”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风从后院里穿过，把她的裙摆吹得轻轻摆动。

唐月华闭上眼睛，眼泪往下掉。

她想起那碗粥。

想起唐三端碗时抖得不成样的手。

想起她喝粥时，喉咙里泛上来的，不是桂花的甜。

是一股极淡极旧的血腥气。

天快亮了。

唐月华从地上站起来。

膝盖上沾满了泥，银簪歪在发间。

她转过身，朝屋里走去。

脚步极稳，像终于找到了方向。

侍女迎出来，看见她嘴角的血，脸都白了。

“轩主！”

“备车。”

唐月华的声音很平静。

“我要去武魂殿。”

侍女愣住了。

“轩主，武魂殿……那是江夜寒的地方。”

唐月华抬起手，把歪掉的银簪扶正。

“我知道。”

她轻声说。

“就是去见他的。”

...

...

天刚亮，晨光照在那扇已经破了的门板上。

门是被人从里面撞开的。

木板裂成几块，碎屑散了一地。

门口还有几道极深的抓痕，从门板一直划到地上。

屋里已经空了。

墙角有一件撕裂的薄毯，还有一堆被捻成粉碎的干草。

宁荣荣和朱竹清赶到时，只看到那扇裂开的门。

“她自己出来了。”朱竹清说。

宁荣荣没说话，走进屋，在墙边蹲下。

地上有几道血痕，不深，像是指甲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