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晓风破晓，谷口将近（2/2）

比比东没再说话。

风从山间卷过来，把几个人的衣摆全吹向一边。

朱竹清走在最后，刀一直没出鞘。

她盯着路两侧的草木，听风里有没有别的声音。

“有野兔。”她忽然说。

小舞回头：“哪呢？”

“左边。跑了。”

“你吓它了。”

“它自己跑。我可没动。”

小舞没再纠缠，继续走。

午后，路更难行了。

坡越来越陡，碎石越来越多。

小舞的脚开始隐隐发酸，她没吭声，只悄悄放慢了步子。

朱竹清看出来，上前半步：“我扶你。”

“不用。我还能走。等过了前头那个弯，再歇。”

江夜寒回头。

“前面有块平石。去那儿歇半刻。喝水，吃点东西。”

几人在平石处坐下。

江夜寒把烤饼掰开，分给众人。

小舞只咬了两口，便不肯再吃。

“不好吃？”江夜寒问。

“不是。是口干。水又不想多喝，怕等会儿找地方不便。”

“这山里没人。你少喝几口。到了北坡，有泉眼。我带你补。”

“你连哪里有泉眼都记得。”

“这条路，我走了九十九世。哪里拐，哪里有水，哪里能躲雨，全在脑子里。”

“这样也好。省得我们像没头苍蝇。”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只带你们几个了。”

“嗯。你不带她们，是怕她们没走过。带我们，也是因为，我们都欠你。欠你的人，不会在这半路上闹脾气。”

江夜寒没接话，只把水囊递给她。

“喝。别省着。该补时补。谁要是半路出事，比喝水麻烦。”

小舞听话地喝了。

比比东也接过水囊，只抿了一小口。

“落日谷还有多远？”她问。

“今晚到北坡。明早再走半日，进谷。谷不深，但口子小。一次只能过两个人。”

“里面什么样？”

“到了就知道。今晚先别问。越想，越走不动。”

比比东不再问。

歇了半刻，几人继续赶路。

夕阳偏西时，他们到了北坡。

北坡是一片斜斜的草甸，背风处有几块大石，正好能挡夜风。

江夜寒让朱竹清去拾柴，小舞坐在地上，把脚上的软垫解下来透气。

千仞雪和比比东把斗篷铺在草地上，权当坐垫。

“今晚就睡这？”比比东问。

“对。没有帐篷。这地方夜里没野兽，但风大。我们轮着守夜。”

“我也守。”比比东说。

“你和千仞雪守前半夜。我和朱竹清守后半夜。小舞不守。她得养脚。”

“我能守。”小舞说。

“别争。明天你还要走。今晚你睡。这是命令。”

小舞张了张嘴，到底没说话。

天彻底黑下来以后，篝火生起来了。

朱竹清坐在外侧，面朝来路。

千仞雪和比比东并肩坐在火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

江夜寒靠着一块大石，闭着眼，像睡着了。

小舞裹着斗篷，躺在离火堆最近的地方，呼吸轻轻。

“你说，他到底带我们来干什么？”比比东声音很低。

“了结。”千仞雪说。

“谁的了结？”

“你的。小舞的。朱竹清的。还有我的。我们在这一世，都得把前世没走完的路走完。落日谷是头。星斗大森林是尾。走完，就都能活了。”

“那你呢？你前世没欠他。”

“我欠他一个转身。我前世从没为谁回头。这一世，我想跟。就这么简单。”

比比东没再说话。

她往火里添了根柴。

火光照得她半边脸忽明忽暗。

“我今夜不睡了。我想看着这堆火，看到天亮。”

“随你。我陪你半个夜。”千仞雪说。

“你不困？”

“困。但一个人守着，容易想起旧事。两个人，能骂醒。”

比比东笑了。

“你这个人，确实让人恨不起来。”

“你恨我没用。有本事，去恨江夜寒。他才是那根总也掰不断的弦。”

江夜寒没睁眼，嘴角却极轻地动了一下。

像笑。

又像在听。

山风从北边吹来，把火苗压得弯了弯。

夜色很静，只听见火堆里偶尔炸开一点极轻的声响。

小舞睡熟了。

朱竹清的刀还抱在怀里。

...

...

天没亮透，北坡上就起了风。

夜里积在草叶上的露水被吹落，簌簌地响。

江夜寒第一个站起来，把火堆里最后一点余烬踩灭。

“都醒醒。吃点东西。早些走，进谷时天还不会太热。”

小舞睁开眼，裹着斗篷坐起来，头发上沾着几根干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