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黑石浅坑，埋藏九十九世的陨落（2/2）

不是不想，是不忍。

她也有过这样的时候。

在星斗大森林外，在江夜寒面前。

“你们别都站着。”江夜寒说，“来了，就把该做的做了。比比东，你到这坑边了。你想问什么，现在问。过了今天，我不再提这里。”

比比东抬头。

“我下来的时候，你看见我了吗？”

“看见了。你穿的是白裙子。不是教皇袍。裙摆被风卷起来，少了一块。”

“你还记得……”

“记得。你走得很慢。我那时候想，你再多走几步，我就能把最后一句话告诉你。可你停了。后来，我就忘了要说什么。”

“现在呢？现在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了。”

“什么？”

“我说，比比东，你以后要好好活着。别找我。找也找不到。”

比比东捂住嘴，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江夜寒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现在你找到了。那就别哭。我还没死。你哭早了。”

千仞雪别开脸。

她不愿让人看见自己眼里的东西。

小舞擦了一下眼角，走到江夜寒身边。

“你和她说完了。我也想在这站一会儿。就我们两个。”

江夜寒点头。

千仞雪和朱竹清扶住比比东，往谷口退了几步。

小舞和江夜寒站在那片浅坑旁。

“我以前没来过。可我知道，你就是在这里，被唐三他们围住的。”小舞说。

“对。逃了三天。最后没逃掉。这里太窄。前头是死路，后头是追兵。”

“那时候我也在等你。三天。你一直没来。”

“我去了。只是没走到。半路被拦了。”

“我知道。所以这一世，我不等。我跟你来。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你不想走，我也不走。”

江夜寒没说话。

风从谷顶灌下来，吹得两人衣摆贴在一起。

“落日谷，今天以后，我会让人把谷口封了。”江夜寒忽然说。

“为什么？”

“这地方留着，只会一遍一遍勾人。你、我、比比东，都不需要再来。”

“那这些旧魂力呢？”

“等风一季一季地吹，总会散干净。人走了，东西也留不久。”

“你倒是看得开。”

“不看开，我早死在第九十九世了。”

小舞把头靠在他肩上，不再说话。

比比东缓过来一些，靠着谷壁坐下，看着那两块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草叶。

“江夜寒。”

“说。”

“出了谷，我不回教皇殿了。”

“再说。先出去。这里不是商量事的地方。”

“我知道。我就是先告诉你。这身衣服，我出了谷，还想再穿几天。”

“随你。别又突然反悔。”

“不反悔。这次，我想走到底。”

千仞雪没说话，只把水囊递给她。

“喝点。你脸色太差。”

“谢谢。”

比比东接过，喝了两口。

朱竹清走到江夜寒身边，压低声音。

“天暗了。谷里风比刚才更急。再不走，石缝会很难过。”

“走。东西都带好。”

江夜寒抬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块黑石。

“这一世，我回来过了。你也没能留住我。”

没人听清这句话。

说完，他转身，带着几人朝谷口走。

石缝依旧窄。

这回江夜寒走在最后。

出谷时，天已经阴了。

小舞回头看了一眼。

“落日谷，和它名字不像。”

“日落的时候，这里最亮。只是你今晚看不到。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江夜寒说。

“看不到就看不到。能走出来，比什么都强。”

千仞雪走到江夜寒左边，比比东在右边。

朱竹清走在最前，刀已出鞘半寸。

“有人。”朱竹清忽然停住。

“自己人。”江夜寒说。

前头山道上，一匹快马踏着碎石跑来。

是月关。

“大人，出事了。”月关翻身下马，气息却不乱。

“说。”

“唐三今早被发现在柴房门口，已经快没气了。送到医官那里，说是他自己咬破了嘴里的旧伤，血呛进去，没能救回来，现在还有一口气，人还吊着。”

江夜寒没说话。

小舞脸色也变了一下。

“他自己弄的？”

“不像。他那力气，连翻身都难。应该是旧伤裂开。但究竟是不是他自己，还不好说。”

“人呢？”

“还躺在医官那儿。我让人守着。胡列娜说，不该让唐三死在你们回来前。怎么也得等您回去问一句。”

“她倒多事。”

江夜寒抬头看了看天。

“回。今晚不宿。走夜路。朱竹清带路。”

“是。”

众人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