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袁可立疯了是不是?(1/2)
册子里的字迹很小,密密麻麻,但写得很清楚。
每一笔银钱进出,精确到了几钱几分。
什么日期,哪家铺子买的砖,几个民夫吃了几天的口粮,全都记录在案。
“臣当年跟县令大吵过,说这不合朝廷规矩。”
阎应元伏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金砖,声音苦涩,“可县令不听,非要在账面上做平。臣人微言轻,实在拦不住。”
“所以你就自己偷偷记了这本底账?”
朱由检又往后翻了一页,笑了笑,“留着有朝一日东窗事发,拿出来保命?”
阎应元听见这句,面如死灰。
“臣知道这样做不对。”
他嗓子发紧,“臣身为朝廷命官,既然知道上面贪墨挪用,就该死谏拒绝。臣没那个胆子。臣该死。”
啪的一声轻响,朱由检随手把那本泛黄的册子扔在了御案上。
“你没错。”
阎应元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他愣愣地看着坐在上面的皇帝。
朱由检放下腿,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底下的阎应元。
“错的是那个县令。”
朱由检把册子往桌上一拍,“十年前,你一个九品芝麻官,顶不住上司,但知道留底账。”
他盯着阎应元,“朕要的就是你这种记账的狠劲。外面那群满嘴仁义道德的废物,账本上少一两银子都说不清,你能说清。就冲这个,你有用。”
阎应元的眼眶红了。
他在底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咽了无数委屈,却从来没人对他说过这句话。
他没有再说废话,只是重重地将头磕在金砖上,砰砰作响。
次日早朝。
皇极殿。
大殿里出奇地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言官们早就摩拳擦掌。
韩爌站在文官队伍的最前面,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神在在的做派。
钱谦益更是连脸上的兴奋都快掩饰不住了,袖子里揣着折子,就等着待会儿带头上本,直接把那个审账的衙门扼杀在摇篮里。
钱谦益心里有数。
他的家产来路清白,祖辈遗产,朝廷查不出贪墨。
至于捐资少,那是私事,皇帝就算不满也不能拿来治罪。
他这次带头,就是要试探皇帝的底线。
至于温体仁,像个泥菩萨一样立在旁边。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打了个毫不掩饰的哈欠,随后懒洋洋地抬了抬手。
“王承恩,念。”
王承恩应了一声,捧着昨晚那本泛黄的小册子,走到丹陛前,扯开嗓子念了起来。
“万历四十五年三月初四,购青砖八千块,费银六十两,用以补南堤溃口……”
“同月十二,支钱五十两,结民夫三百人七日口粮……”
他吐字清晰,一笔一笔地往下念。
底下的朝臣们个个面面相觑。
这算什么罪证?
这简直是劳模日记,连几根木头都记了进去。
足足念了一炷香的时间,王承恩才把册子合上。
朱由检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御阶边缘。
“钱学士。”
朱由检直接点了名。
钱谦益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迈步出列:“臣在。”
“你说阎应元自身不清。”
朱由检手里又开始抛着那枚铜钱,“十年前一个九品典史,在县令压力下依然自留底账,以备将来核查。这样的人,不是清,是什么?”
钱谦益脸色微变,但还是硬着头皮辩解:“陛下,挪用田税乃是大罪。他身为佐贰官,未能检举,亦是包庇……”
“行了。”
朱由检挥手打断他的话,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戏谑,“倒是钱学士你,挺有意思的。”
钱谦益后背没来由地一阵发凉。
“朕早让锦衣卫盯着你了。”
朱由检盯着他,皮笑肉不笑,“钱学士在常熟老家,有良田三千余亩。家里呢,养了十七房侍妾。对吧?”
朝堂上立刻轰然作响。
武将队列那边,曹文诏实在没憋住,直接扑哧一声乐了出来。
钱谦益的老脸涨红,大声辩解道:“臣的家产乃祖辈所留,清清白白,非臣所贪!”
“朕没说你贪啊。”
朱由检摊开双手,一脸无辜,“朕只是在算一笔账。你看,三千亩良田,十七房美妾,这家里每天的胭脂水粉、吃穿用度,少说也得几十两银子吧?”
话音刚落,朱由检的语气骤然转冷。
“可去年先帝丧仪,满朝文武捐资。朕要是没记错,钱学士你,就捐了五百两?”
钱谦益只觉得腿弯子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了下去,额头上的冷汗直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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