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胥吏弄权?(1/2)
防线终于在这一刻被击穿。
郑若曾猛地抬起头,脸上青灰一片,鼻涕眼泪全混在一起,尖叫起来:“魏公公!老祖宗!您饶了我!我没骂过您,我也没送过五十两!我什么都听您的!什么都听!”
魏忠贤慢慢收起脸上的笑意,那双浑浊的眼睛变得阴冷无比。
“急什么,还有最后一个小故事没讲完呢。”
郑若曾重重把头磕了下去,拿脑门去撞那冰冷的青砖,砰砰作响,很快就磕破了皮,渗出血来。
“天启六年,有个不知死活的海商,弄了几条大船,偷偷往辽东卖火药。船上装的,全是精炼的硫磺。”
魏忠贤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可是要掉脑袋诛九族的买卖。锦衣卫把他抓了,问他把货卖给谁。这人硬气,死活不肯说。咱家心善,见不得杀全家的惨状,就把他们一家老小流放去了宁古塔。”
魏忠贤站起身,走到郑若曾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瑟瑟发抖的五品大员。
“听说走到半道上,男的都扛不住冻,累死了。女的被押解的差役送去了当地的暗窑子里,接一回客,换几个肉包子。”
魏忠贤弯下腰,用手背拍了拍郑若曾的脸颊,“老郑,咱家听说你后院养了两个刚及笄、水灵得很的小妾。要是送去辽东,你说能换几个肉包子?”
“啊——”郑若曾像被抽去了全身最后一点骨头,嚎啕大哭起来。
他全明白了。
不管是不给面子,还是犯了通敌大罪,东厂都有几千种法子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在这里,律法是个笑话,魏忠贤的手段才是规矩。
魏忠贤枯瘦的手在他肩膀上捏了捏。
“老郑,咱家今儿跟你交个底。皇上这次让咱家南下,不是为了要你的脑袋。皇上只要一样东西,韩赞周留下的账本。”
魏忠贤把嘴凑到郑若曾耳边,声音又恢复了老农般的和缓:“把账本拿出来。咱家做主,保你这条贱命,连你那两个小妾也一并保下来。你要是敢说半个不字……”
“给!我给!”
郑若曾尖叫出声,生怕喊慢半个字魏忠贤就会变卦,“不在屋里!在后院……假山底下的地窖里!有锁!我这有钥匙!”
他哆哆嗦嗦地去解腰间的汗巾子。
魏忠贤满意地直起腰,脸上的阴霾散得干干净净,那股子慈祥劲儿又回来了。
“早这么痛快多好,何苦听咱家絮叨这么半天。来人,扶郑大人去后院认路。”
门外立刻闪进四个锦衣卫,架起烂泥一样的郑若曾往外拖。
马国瑊一直站在阴影里看着,此时看向魏忠贤的眼神已经变了。
这老东西没动一刀一尺,连句狠话都没放,几句家常闲扯,就把一个在江南官场混了半辈子的正五品官员吓得连底裤都交代了。
半个时辰后。
后院假山底下的地窖入口被撬开。
一股浓烈的霉味夹杂着刺鼻的防虫樟脑味,直扑面门。
底下挖得比寻常人家宽敞得多。
墙上挂着几盏气死风灯,照亮了堆在角落里的三口铁皮大箱子。
锦衣卫利索地上前,把郑若曾交出的钥匙插进锁孔,拧开锁头。
三大箱账册,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用红线封着皮。
旁边还单搁着一个小一点的紫檀木匣子。
魏忠贤上前拨开匣子扣,里面躺着十二卷大通钱庄的银票底根,底下压着两百多份往来信函。
马国瑊走上前,随手抽出一本账册翻了翻,倒吸了一口凉气。
“魏公公,这上面不光是韩赞周的进出账。南京户部、兵部、工部、国子监,还有守备营那几个千户的名字全在这上头。连两淮盐运使和苏州织造孝敬的干股,也写得清清楚楚。”
马国瑊的声音有些发干。
这哪里是账,这根本就是一把悬在半个江南官场脖子上的铡刀。
魏忠贤没有搭理马国瑊,他正翻检着那两百多份信函。
多数是韩赞周和各地官员、盐商之间互相打秋风、要干股的密信,在这堆账本面前算不上什么新奇玩意。
但当他翻到匣子最底下的七封信时,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这七封信用的纸极薄,透着淡淡的黄,不是普通的宣纸,而是只有宫里和少数大商行才用得起的高丽贡纸。
信封上干干净净,没有署名,也没有落款。
唯一扎眼的是,在信封的封口处,用暗红色的火漆封着一个戳印。
印章的图案很怪,是一只展翅的鹰。
魏忠贤枯瘦的手指捏着信封,没有马上拆开。
他在宫里斗了大半辈子,各路神仙妖鬼都见过,但这只不起眼的鹰,却让他心里一紧。
鹰翼商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