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你也要来教朕做事?(1/2)
张嫣提着笔的手悬在了半空。
笔尖蓄的墨汁聚成一滴,砸在纸面上,晕开一个突兀的黑斑。
宫女见她没说话,硬着头皮继续劝:“娘娘那天喝着茶,笑盈盈地说,皇嫂懂农事,能替皇上分忧,是大明的福气。只要守规矩,本宫这后宫,容得下任何人。主子,这‘守规矩’三个字,分明是拿话点您啊!”
张嫣手指慢慢攥紧了笔杆。
她是先帝的皇后,在这个宫里,本就是个极其尴尬的身份。当今皇上为了这几个种着番薯的木槽,三天两头往她这慈庆宫跑,一蹲就是大半天,有时聊到兴头上,还亲自挽起袖子下地翻土。
落在别人眼里,这算什么?
皇嫂和当今圣上。这深宫里的闲言碎语,有时候比杀人的刀子还快。
“不去了。”张嫣把毛笔扔在砚台上。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把那张滴了墨的废纸揉成一团丢开,重新从匣子里抽出一张澄心堂纸铺好。
再次研墨,再落笔时,她写下的全是干巴巴的记档。
甲字三号木槽。叶长五寸半。茎粗逾常苗一倍。根须繁茂。
一句多余的闲话都没留,全是冷冰冰的物件数字。
写到最后一行,张嫣的笔尖停住了。她盯着自己写下的那些字,胸口闷得发疼。片刻后,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落笔,在纸末尾添了一行字。
“臣妾不敢擅自处置此苗,还需要请陛下定夺。”
字迹端正刻板,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生分。
“拿信封装上,连着这几日的记录册,送去乾清宫交差。”张嫣把信折好,递给宫女。
宫女接过东西,快步退了出去。
屋里又只剩张嫣一个人。她重新走回木槽边,看着那株长势喜人的番薯苗,轻轻拍掉手上的浮土。明明觉得这是大明的救命稻草。她在热烘烘的屋子里站了好一阵,最后弯腰拨了拨铜盆里的炭火,发现手指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凉了。
……
乾清宫东暖阁。
朱由检正对着御案上堆积如山的折子骂娘。
“这帮言官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朱由检抓起一本折子,狠狠摔在青砖地上,“阎应元去地方上查隐田,他们硬生生给朕查出阎应元八岁时偷看寡妇洗澡的折子!八岁!他懂个屁!”
地上的折子散开,朱由检又踹了一脚。
“还跟朕说什么有辱斯文?天天写这种不着四六的小作文。查他们兜里的银子就是有辱斯文?这大明朝的斯文全长在银锭子上了是吧!”
自从王承恩被他扔去软禁反省,如今在御前近身伺候的换成了方正化。
方正化像根木头桩子似的站在角落里,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皇上息怒。”方正化声音极轻,不带任何起伏,“这些折子,臣按您的吩咐,全都留中不发了。内阁那边一天来催了三次,臣只说皇上风寒未愈,全挡了回去。”
朱由检冷哼一声。温体仁那老狐狸,分明是在背后给言官当推手。
正烦着,外头一个小太监弓着腰碎步跑进来,双手高高举着一封封好的信。
“万岁爷,慈庆宫送来的单子。”
朱由检一听,刚才还挂在脸上的火气立马散了大半。
他快步绕过桌案,一把扯过信封,捏碎火漆印,掏出信纸。
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农事数据,朱由检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家伙!”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变异了!这绝对是天然杂交出来的优良性状!只要这苗能挺过这个月,北边那大片靠天吃饭的薄田就真有活路了!”
他兴奋地捏着纸,快速往下看。
可看到最后一行的瞬间,他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臣妾不敢擅自处置此苗,恭请陛下定夺。”
朱由检眉头慢慢拧紧。这十二个字,写得四平八稳,透着一股硬梆梆的官腔。
他把纸甩在桌上。昨天两人还在慈庆宫的暖房里,为了草木灰该配几钱争得面红耳赤,当时张嫣甚至急得伸手抢他手里的肥料篓子。怎么今天一转眼,就成了一个公事公办的提线木偶?
生分。这种刻意拉开距离的生分,让他觉得极其刺眼。
朱由检一把抓起架子上的大毛氅。“摆驾!朕要去慈庆宫看看那株苗子。”
方正化从角落里走出来,往前迈了半步。不偏不倚,刚好挡在了暖阁的门口。
“陛下留步。”方正化头压得很低,但脚下钉得纹丝不动。
朱由检脚步一顿,盯着他:“怎么?朕去看个苗子,你也要来教朕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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