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养肥了再杀(1/2)
钱谦益单手捏着一本前朝孤本诗集,心里却美滋滋地盘算着别的事。
万言书已经递上去了。
以他在江南文林里的威望,小皇帝就算脾气再大,这回也得乖乖咽下这口气,把那个叫阎应元的杂碎乱棍打死,然后亲自派太监来安抚自己。
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里屋,被高高的门槛绊得扑倒在地,磕掉了一颗门牙,满嘴是血。
“老爷!祸事了!天塌下来了!”
钱谦益眉头一拧,把孤本往紫檀小几上一丢,端起大儒的架子呵斥:“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老夫在朝堂上什么风浪没见过?天塌不下来。”
“天是没塌,可老爷您的底裤,被皇上叫人贴在午门大墙上了!”
管家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顾不上抹嘴上的血,倒豆子似的把外头的事说了一通。
“那一万八千两的亏空数字,用那么粗的朱砂笔画着。还有您常熟老家的田契明细,连那四十五个假过户的佃户名字都写在上面!现在外头的穷鬼都在骂您是吸血贼啊!”
钱谦益正端起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他觉得自己脑子里像是被谁抡了一记闷棍,嗡嗡作响。
他跟皇帝引经据典,皇帝跟老百姓算账本;他跟皇帝谈祖宗成法,皇帝直接去刨他老家的底。
这根本不是朝堂上那些文官老爷们玩套路的规矩。
这是街头地痞打群架的野路子,是一点脸面都不给他留!
“阎应元……他是个什么东西?”
钱谦益从罗汉床上猛地站起,指着门外大骂,平日里保养极好的长须此刻乱颤。
“他一个不入流的底层贱役,怎么敢查我的账?他哪里来的胆子!”
管家跪在地上,连嘴里的血沫子都顾不上擦,又追了一句:“老爷,外头……外头百姓已经在往咱府门口扔烂菜叶了!门房不敢开门,让小的赶紧来禀报!”
钱谦益浑身一晃。
他想开口再骂,胸口突然一阵绞痛,那口气噎在喉管里翻来覆去就是上不来。
他大张着嘴,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罗汉床上,人事不省。
“老爷!老爷您怎么了!”
小妾吓得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去扶。
整个钱府顿时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就在这一天,堂堂东林领袖,就这么称病闭门,连第二天的早朝都不敢去了。
……
打蛇不死,必受其害。
但朱由检显然没打算就此收手。
乾清宫西暖阁里,朱由检靠在软榻上,随手把锦衣卫送来的街头密报扔到龙案上。
他嚼着王承恩刚剥好的核桃仁,脸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痞笑。
“听听,文曲星下凡气吐血了。”
朱由检拍了拍手上的干果屑,抬眼看向站在下方的阎应元,“老阎,审计衙门筹备得怎么样了?”
阎应元依旧板着那张古板的脸,腰板挺得像一杆枪:“回陛下,臣已拟好章程细则。只是……”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折子,双手递上,“只是这细则一出,怕是朝野震动。”
朱由检翻开扫了两眼,眼睛瞬间亮了。
这折子里没别的废话,核心就一条:审计衙门挂牌第一件事,就是核查在京五品以上所有官员名下的田产、商铺和实际赋税。
限期三日自查。
逾期不报被查实者,没收家产,按大明律论罪。
“好!够生猛!”
朱由检把折子摊平,手指在桌面上敲着拍子,“就按这个办。”
他提起朱砂笔,在上面画了个大大的红圈。
“老阎啊,你这笔账算得比朕还绝。”
朱由检扔下笔,冷笑出声,“朕今天就把风放出去,让内阁明儿一早准时下发。朕倒要看看,这满朝文武,有几个屁股底下是干净的。”
大明朝不是穷吗?
这不,满京城都是会走路的银锭子。
只要他们心虚想动,狐狸尾巴就藏不住。
……
当天深夜。
京城南城,一条少有人走的幽静暗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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