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字字透着杀机(2/2)
马国瑊就在这时候踩着碎步急匆匆跨过门槛,双手捧着一个密封的竹筒,扑通跪在青砖地上。
“陛下,江南八百里加急。”
朱由检抹了一把嘴,几步走下台阶,一把拽过竹筒,捏碎火漆封。
大殿里只剩下更漏里滴答滴答的水声,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砰!
朱由检一巴掌拍在御案上,震得那碗寡淡的粥在桌面上直转圈,撒了一桌子水。
“好一个鹰翼商记。”朱由检气笑了,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字字透着杀机,“朕还没腾出手去抄他们的家,他们倒敢先在运河上截胡了。”
三十多个退役边军。军用连弩。戚家军鸳鸯阵。
这哪里还是走私偷税的商人?这他妈就是随时能割据一方的军阀雏形!今天敢在运河上截杀钦差,明天是不是敢拉队伍进京勤王?
马国瑊跪伏在地上,后背衣衫已经被冷汗粘住了,大气都不敢喘。
“传朕旨意。”朱由检抄起竹筒砸在地上,“着锦衣卫、东厂、五城兵马司、顺天府给朕联合清查!”
他绕过桌案,指着马国瑊的后脑勺:“凡是跟鹰翼商记沾上边的,查实一个抓一个。遇到敢递爪子的,就地格杀。不管他几品官,不管背后站着什么皇亲国戚。谁敢递条子求情,跟反贼同罪论处!你听明白了没有?”
“臣领旨!”马国瑊重重磕了个响头。
朱由检深吸了一口气,压住火气,目光重新扫向那份散落在桌角的急报。
“那个堵着门挨了六刀的锦衣卫百户,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姓周,单名一个腾字,叫周腾蛟。”马国瑊脑子转得飞快,立刻答道。
朱由检点了点头,刚才冷硬的语调缓和了些许,带着几分市井的仗义:“是个爷们。你派人去传话,他要是能扛过来,直接提千户。要是没挺住,追赠指挥佥事。抚恤银子按双倍走内帑发给他家里,一分都不许漂没。”
他盯着马国瑊,语气极其认真:“记着,给朕卖命的人,朕绝不让他流血又流泪。”
.....
魏忠贤拼着老命保下来的账册,是连夜用快马接力押送进京的。
三大口红木箱子被四个锦衣卫抬进乾清宫时,外面还裹着一层浸透了江水的油布。油布一揭开,殿内瞬间泛起一股子运河底泥的水腥味,里面还夹着洗不掉的铁锈般的血腥气。
毕自严是被锦衣卫从热被窝里直接拎出来的。
老头子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绯色的官服扣子都扣错了位,花白的胡子下端还挂着一星没擦干净的睡觉哈喇子。
“陛下啊,这更鼓才敲过三遍……”毕自严捂着胸口,苦着一张老脸,大口喘气,“老臣这心悸之症,最近是真的犯得勤了。”
“少在朕面前搞幺蛾子。”朱由检踢了一脚地上的红木箱子,“两壶松萝茶,一把紫檀算盘,朕都给你预备好了。天亮之前,把这三箱见不得光的黑账,给朕理出个活人能看懂的头绪来。”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毕自严,笑得有些痞:“理不出来,你明天早上就去工部报到,给炼钢炉添煤烧锅炉去。”
毕自严绝望地叹了口气,把官帽扶正,认命地拖着步子走到特设的桌案前坐下。
马国瑊带着几个办事麻利的锦衣卫校尉,专门负责开箱、翻账册、研墨。
大殿里安静下来,紧接着就响起了一阵密集如暴雨的算盘声。
毕自严这大明第一财政大拿的名头绝不是虚的。那些干巴巴的进出项到了他眼里,自动排成列,干瘦的手指在算盘珠子上拨得快出了残影,啪啦啪啦响成一片。
外头的夜色一寸寸淡去,足足熬过了两个时辰。
外头的天色已经泛起了一层死灰。乾清宫大殿里,换了三拨的粗如儿臂的红烛终于熬到了尽头,蜡油淌在铜台子上,结成了一坨坨暗红色的疙瘩。
毕自严那双枯树枝似的手在算盘上一停,啪嗒一声,最后两颗算珠清脆地碰在一起。他僵硬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老眼里全是不可置信,连嘴唇都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陛下……”老头儿撑着桌沿试图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栽回去,声音颤得像秋风里的破风箱,“老臣,查明白了。”
朱由检正四仰八叉地歪在暖榻上,身上胡乱裹着一件明黄大氅。听到这动静,他一个激灵睁开眼,一骨碌坐直了身子,抬手胡乱搓了两把脸,把残存的困意硬生生搓下去。
“说人话,捞干的讲。”朱由检踢开脚边的炭盆,大步走到桌案前,抓起已经冷透的茶壶,直接对嘴灌了一大口苦茶。
毕自严哆哆嗦嗦地捧起几本单独挑出来的红皮账册,两三步的路走得直打晃,终于把东西搁在御案上。
“这鹰翼商记,明面上挂着贩丝绸、卖私盐的招牌。可揭开这层皮,里头干的全是掉脑袋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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