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被卡脖子了(1/2)
他看着远处那四千多个被淘汰的兵痞,正脱下号衣,骂骂咧咧地卷铺盖走人。
他的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不管是这帮混吃等死的兵痞,还是军器监里那帮上下其手的蛀虫。
他现在要干的,就是挨个砸烂这些造不出好武器的系统漏洞。
大明这艘漏水船,必须用铁腕才能补得上。
“秦将军。”
朱由检盯着远处的人群,轻声说道,“火铳先紧着那三千人练。剩下的,朕很快给你补齐。”
……
半个时辰后,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何成几乎是被两个番子半架半拖着弄到大校场的。
这老工匠满脸黑灰,连那身不入流的官服都没来得及换,袖口和裤腿上全是铁石的碎屑和油污。
他喘着粗气,借着火盆的光看清了太师椅上的人,双膝一软,“扑通”一声就要往坚硬的沙土地上磕头。
“行了,别磕了,省点力气干活。”
朱由检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脚尖伸出去,踢了踢地上那截炸成两半的废火铳残骸,发出几声脆响。
“秦将军的话你也听见了。五百支新铳,拿来塞牙缝都不够。朕要你三个月后月产能翻倍,达到一千支。有什么困难,直接张嘴说,别在朕面前掉书袋打官腔。”
何成一听这话,不仅没谢恩,身子反倒像抽了筋一样跌坐在地,眼泪混着脸上的黑灰直接淌了下来,冲出两道泥沟子。
“皇爷啊!”
老工匠扯着干哑的嗓子嚎出了声,“您就是把臣这把老骨头剁碎了扔进熔炉里当炭烧,三个月也翻不出一倍的数来啊!臣不是不想给皇爷卖命,是真被卡着脖子喘不上气啊!”
朱由检不仅没恼,反倒坐直了身子,双手撑着膝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地上撒泼的老头:“来,别嚎丧,一条条给朕顺清楚。谁卡你脖子了?什么东西卡你脖子了?”
何成咽了口唾沫,伸出一根满是老茧和烫伤疤痕的粗手指:“第一,铁不够!咱们军器监造火铳,不能用外头打铁锅的生铁,得用千锤百炼的精铁。大明最好的精铁出在遵化和佛山。可现在,遵化铁厂的官家定额,早就被兵部那帮老爷提前支走了大半,剩下能流到市面上的散货,全被山西那几个大商号联手给捂在仓库里了!”
老头越说越来气,粗粝的嗓音拔高了几分:“平时一斤精铁不过八十文钱,现在那帮晋商奸商敢开价两百四十文!直接涨到三倍价!军器监账上那点可怜的买料银子,拿去买铁,连打个枪管子都不够,臣拿什么造新铳?”
朱由检听着,挑了挑眉梢,嘴角咧出一丝冷笑。
又是这帮晋商。
这群要钱不要命的蟥虫,往辽东走私粮食火药养肥建奴也就算了,现在连朝廷造军火的材料都敢囤积居奇了。
“继续。”
朱由检脸上的笑意敛去,语气冷得发沉。
“第二,人不够转不动!”
何成伸出第二根手指,声音又低了下去,“造铳是个磨人性子的手艺活,枪管子得一锤一锤敲出来,还得拿通条钻眼。上次通州仓和西山兵仗局连着起火炸炉,军器监里那些有年头的老手艺人吓破了胆,连夜跑了一半,生怕哪天连自己带作坊一起被炸成肉泥。现在临时抓差进来的学徒,打个铁钉都嫌头歪,没个小半年功夫,根本摸不着火铳的门道!”
夜风呼啸着卷过大校场,把四周松木火盆里的火焰吹得猎猎作响,橘红色的火星子不时蹦跶出来,落在冰冷的沙地上,转瞬就熄灭了。
“第三呢?”
朱由检盯着火盆,又问。
“第三,地方太小,转不开身子!”
何成抬起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现在造重炮的火炉和打火铳的铁砧子,全挤在一个大院里。好几次火药作坊的工匠走错了路,差点把还带着火星的通条捅进了硝石库,一个不小心就是连环炸!场地就那么大个破院子,臣就是想铺开摊子多招人,也没地儿给他们站啊。”
一口气把三条苦水倒得干干净净,何成像泄了气的皮球。
他眼巴巴地望着上头的年轻皇帝,身子悄悄往后缩了缩。
按照他这辈子在官场里见识过的老爷做派,下一刻皇爷就该拍桌子骂娘,顺带叫人把他拖下去打廷杖了。
但朱由检没有。
他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缓缓走下台阶,停在何成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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