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皇嫂在这儿骂谁呢?(1/2)
“臣领旨。此事绝不出锦衣卫第二人的耳朵,必替皇爷挖断这条根!”
“赶紧滚去办事。”
“是!”马国瑊行了礼,倒退着退出殿外。
厚重的殿门重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朱由检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茶,目光穿过跳跃的烛火,盯着虚无的黑暗。
范永斗。
你这颗项上人头,朕先寄存在你脖子上。
等大明这条破船补好了第一个漏子,朕非把你那一身汉奸的骨头,一寸一寸敲碎了熬油点天灯不可。
……
慈庆宫的深秋,夜风刮起来像刀子刮过宫墙。
枯黄的树叶在青砖地上打着旋儿,被风赶着跑,沙沙的声音磨得人心烦意乱。
张嫣肩上搭着一件没绣花的素色薄斗篷,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里屋的灯影里。
这几天,自从周皇后来坐了半个时辰之后,她连觉都睡不踏实了。
周皇后那天什么出格的字眼都没提,净说些针头线脑、御膳房菜色的家常。
可张嫣在这后宫里熬了多少年,早练出了听话听音的本事。
外头那些乱嚼舌根的风言风语,加上皇帝近期那毫不掩饰的走动和关照,再配上周皇后眼底那点藏在笑意里的打量,张嫣看得很明白。
所以这几日,她把自己关在慈庆宫里,连门槛都没迈过一步。
皇帝要的那些番薯和土豆,暖房里倒是抽了条、冒了绿叶。
她每天按着规矩,让贴身宫女把尺寸、叶数记下,老老实实送去乾清宫。
没办法,这是公事,她推也推不掉。
可是在私底下,她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桌角的红木小匣子敞着口,张嫣伸出手,指尖从里面挑出一块温润的玉佩。
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面上刻着四个字:日月同辉。
那是先帝爷大婚那晚,在红烛底下亲手塞进她掌心里的。
“日月同辉……”
张嫣盯着桌面上那点快要燃尽的烛心,忽然轻轻嗤笑了一声。
笑声干涩,透着熬干了心血的乏力。
“先帝啊,你倒是撒手走得干净,两眼一闭,外头的风刀霜剑全看不见了。”
她的手下意识攥紧,玉佩硬邦邦地硌着手心。
“哎,可是现在留下我一个人在这吃人的虎狼窝里,天天提防这个,应付那个,算怎么回事啊?”
大明朝最年轻的太后、懿安皇后,外人听着多尊贵。
可张嫣自己清楚,这就是个立在活死人墓前的冷清牌坊。
她看着暖房里的苗子天天往上长,心里却觉得,先帝咽气那天,顺手就把她这条命也埋进土里了。
“大半夜的,皇嫂在这儿骂谁呢?”
一道突兀的男声从门槛边传来。
声音不高,带着点散漫的笑意,但在死寂的屋子里却像炸开了一记闷雷。
张嫣惊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玉佩没拿稳,当啷一声磕在桌面上。
她猛地回过头去。
朱由检就倚在门框上。
他没穿龙袍,也没披大氅,只套了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色便服,头发就用根木簪随便别着。
最让她头皮发麻的是,这人身后空荡荡的,方正化也好,宫女太监也罢,一个都没跟着,活像个半夜翻墙的闲汉。
张嫣慌手忙脚地把玉佩塞进袖口,站起身,膝盖刚要弯下去行大礼,嘴里的话已经带了气:“陛下这是做什么?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外头伺候的那些人没拦着您不成,连个通传的声都没见响!”
朱由检摆摆手,懒得接这个茬。
他自顾自地迈进屋,皮靴踩在砖面上一点顾忌都没有。
“别嚷嚷了,是朕让他们全到院外头吹冷风去的,谁敢弄出动静,朕明天就让他去浣衣局洗夜壶。”
他不讲理地拉开桌对面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坐下后,他的视线先是落在桌边那个没盖上的红木小匣子上,接着又扫过张嫣死死捏着的衣袖,最后停在张嫣那张因为惊恐和生气而发白的脸上。
停顿了片刻,朱由检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口:“刚才去暖房那边转了一圈,看看土豆发芽发得怎么样了。正好路过这儿,看着灯还亮着,顺道进来瞧瞧。”
这谎撒得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从乾清宫去暖房,怎么绕也绕不到慈庆宫门口来。
张嫣懒得拆穿他这种站不住脚的假话。
她咬着后槽牙,身子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深秋的夜里透着凉气,她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声音里掺着明晃晃的警告,又带着点求饶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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