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皇嫂在这儿骂谁呢?(2/2)
“陛下,已经交更了。这个时候,天子的脚不该踩进慈庆宫的门槛。”
朱由检坐在椅子上,抬头端详着她。
昏暗的灯光打在她侧脸上,照出那股子清高、孤僻又把自己裹得死紧的劲儿。
他看在眼里,心里没来由地窜起一股火来。
“朕知道几更天了。”
朱由检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散漫,透着股理所当然的无赖,“但朕觉得无聊,想来转转,就溜达过来了。大明律例三百多条,好像没哪一条写着,皇帝晚上不许在自己家里串门吧?”
这话听着混账透顶。
张嫣被他堵得胸口一阵发紧,硬生生把后头劝诫的话给憋了回去。
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两个人隔着一张摆着残烛的方桌对峙。
夜风吹得窗户纸扑簌簌地响,角落里的漏壶滴滴答答,水珠落下的声音在屋里显得特别响亮,砸得张嫣心里七上八下。
过了足有半盏茶的工夫,张嫣终于是熬不住这折磨人的死寂。
她猛地抬起头,迎上朱由检那毫不避讳的目光,桌上的烛火在她眼里映出两个亮堂堂的光点。
“陛下!”
张嫣咬了咬牙,把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仿佛要把心里的规矩重新立起来,“臣妾是先帝的皇后!”
这名分她抬出来,既是在警告朱由检不要乱来,也是在拼命压着自己心里那些见不得光的慌乱。
朱由检连坐姿都没换,眼皮也没多动一下,轻描淡写地回了三个字:“朕知道。”
张嫣的眼眶刷地一下红了,眼里的水汽再也憋不住。
她咬住下嘴唇,压着嗓子低吼:“既然知道,那您大半夜跑来做什么!您知不知道外头的风言风语传成了什么样子?您知不知道周皇后今日过来,看臣妾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轻颤:“您是天子,您可以由着性子来,可以不把那些老祖宗的规矩放在眼里。可是臣妾不能!臣妾还想留着这张脸面活人,大明朝还需要先帝的颜面不被作践!”
朱由检没有插话。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由着她把压在心底的恐慌和委屈全倒出来。
没有砸桌子,没有搬出皇帝的架子来吓唬她,只是那么看着她。
等张嫣稍微喘了口气,朱由检才动了动手指。
他的指关节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了两下。
“过去的账,朕没法往回翻。先帝走了,名分定了,这些朕都改不了。”
朱由检的语气没有刚才的戏谑,也不见平日里处置贪官时的凶戾,平平静静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但朕不想看你一个人,在这破院子里熬剩下的几十年将来。”
张嫣猛地僵在原地,刚刚还在脑子里打转的那些贞烈说辞,被这句话砸得粉碎。
朱由检站起身,没往前迈步,就隔着桌子站在原处。
“这话是大逆不道,放出去满朝文武能喷死朕,也不合这宫里那套恶心人的规矩。”
他伸手理了理压出来的衣褶,语气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但朕说的,是真话。”
没有什么文绉绉的漂亮话,也没有空头支票一样的海誓山盟。
这几句话直接、不讲理,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蛮横地撕开了张嫣死死捂住的伤口。
眼泪一下子断了线。
张嫣飞快地偏过头,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手背上,烫得吓人。
她半个字也接不上来,甚至不敢再多看那个连龙袍都不穿的男人一眼。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扑进内室,反手“砰”地一声把两扇木门关上,插上了门栓。
朱由检看着那两扇颤动的门板,没去拦。
门缝里很快传出哭声。
先是压抑的闷响,接着像绷断的弦,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恸哭。
朱由检没去推门,也没打算走。
他就这么重新坐回刚才那张椅子上,听着木门里传出的哭声,目光看着跳跃的烛火。
外头的夜风还在刮,刮得窗户缝呜呜作响。
他在这空旷清冷的外间,实打实地坐了一炷香的工夫。
直到门板后头撕心裂肺的哭声慢慢熬成了脱力的抽噎,最终安静下来,朱由检才站起身。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浮灰,什么也没说,转身迈出大门,大步走进了夜色里。
慈庆宫的院门外头,方正化正揣着手,缩在冷风里不停地跺脚取暖。
听见脚步声,他一抬头,见主子出来了,赶紧佝偻着腰凑上去。
“皇爷,天凉了,咱们现在回乾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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