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八十三章 同室多嗔痴(1/2)
荣国府,荣禧堂后巷抱厦厅,迎春住处。
午后慵懒,廊外清风细细,屋内多了宝钗、宝琴姊妹,愈发人气丰足起来,满室笑语盈盈,空气中浮散女儿家的体韵蔻馨,颇为醉人。
姊妹们带着探究好奇,说着贾琮和女台吉的轶事,各人各有不同心境,即便有那几许酸涩,在宝琴那番笑语后,多半也就烟消云散了。
湘云听了皇子公主之言,很有几分幸灾乐祸,那女台吉即便相中三哥哥,她也没那个福气,南北千里,想见三哥哥都难,让她干着急才好。
黛玉却心生促狭,三哥哥回府后,便找他问上一问,女台吉的稀罕事,平生第一次听,三哥哥有这好事,怎不说来长见识,瞧他怎么回话……
关于女台吉的轶事,姊妹们说了一回,便移到其他话题,不外乎女红刺绣、诗画琴棋、茶点戏文之类,闺中清雅消遣之事。
……
等到日头过了中天,渐渐有些西斜之时,宝钗便起身告辞,带着堂妹出抱厦厅。
等两人回了梨香院,宝琴只说自己乏了,她一回到自己屋里,却没歪床上歇息。
取出贾琮送的墨宝,轻轻展开鉴赏,嘴里还哼着小调,一副自得其乐的模样。
小螺看了那墨宝一眼,自从琮三爷把它送姑娘,姑娘每日最少看三遍,平日锁在柜子里,那个都不许去碰。
她曾问过姑娘,既然喜欢这墨宝,为何不挂到墙上,也省的每日开柜子,姑娘却说挂墙上,容易沾上灰尘。
其实小螺多少知道究竟,宝姑娘房里就挂三爷墨宝,姑娘就不好意思再挂,那回姑娘摘花摔倒,被琮三爷抱过一回,姑娘就变得奇奇怪怪。
小螺虽年纪尚小,不过也看过戏文的,多少清楚自己姑娘心思,见她一边赏玩墨宝,葱管般的手指,在桌上划来划去临摹。
小螺坐着一边,手支着下巴,微微有些无聊,问道:“姑娘,琮三爷都有相好了,还是个蒙古公主,姑娘怎也不着急,还在这里摆弄字画。”
宝琴听了这话,俏脸微微一红,明眸不由一翻,说道:“你个死丫头,怎么说起荤话,三哥外头有事,用得着我着急,我可没那么无聊。
小螺,我跟你说个道理,这世上的爷们,或是纨绔无用,一事无成,或是沽名钓誉,自以为是,偏还外头沾花惹草,那可是个真混蛋。
三哥可不是这样的,他少年得志,文武双全,做的都是家国大事。
皇上差遣他走南闯北,不然怎会认识蒙古公主,他这般出类拔萃,被姑娘家仰慕,可不是他的错,即便被人风流谣言,自家亲戚也不好当真。
在外做大事的爷们,旁人不是羡慕就是妒忌,总要给他编些瞎话,要是连这都计较在意,那便太小家子气了,我可没那么没出息。
你别看那女台吉是个公主,可就是身份太贵重,反而不能和三哥牵扯,旁人再怎么传闲话,她便真的中意三哥,左右不中用,理她作甚。”
小螺听了这话,一下捂住嘴,差点笑出声来,姑娘真是口是心非,说的好像毫不在意,自己多大方似的,最后那句才是心里话。
……
后巷抱厦厅,迎春住处。
宝钗、宝琴刚走不久,黛玉因午后溽热,回后西院沐浴更衣,出门之时想到什么,说晚上要过来用饭,姊妹们一起热闹些。
迎春索性让丫鬟传话,叫厨房加了饭菜,让贾琮下衙之后,一起过来用饭,黛玉听了正中下怀,湘云更兴致勃勃,到时可审一审三哥哥。
只等到日暮时风,晚霞漫天之时,斜晖漫过雕栏,将院中芭蕉映的翠光宜人,照得后巷抱厦厅,四下红彤彤一片。
晚风穿廊,携来几许草叶淡香,把白日里溽热,渐渐消去大半,叫人身心舒爽。
黛玉带着紫鹃回来,浴罢云鬓梳得齐整,挽了个随云髻,几缕柔丝垂在鬓边,未簪金玉重饰,仅簪一支白玉簪子,衬得面庞莹润如玉。
身上卸去日间绫罗裙衫,换了一身月白纱衫,外罩件藕荷色软绸比甲,下着银灰素绉散脚裙,随步履微微漾开,透着清逸疏淡气韵。
肌肤经温汤浴后,泛出淡淡温润色泽,眉眼之间活气鲜灵,愈发显得兰馨仙姿,璨璨夺目,格外动人。
她刚进堂屋不久,探春湘云便也过来,姊妹几个闲聊几句,堂屋里已摆了碗筷,只等着贾琮回府用饭。
……
荣禧堂,东耳房。
贾琮下衙回府,刚进了院子,便见紫鹃站在廊下,正在和芷芍闲话,笑道:“紫鹃怎有闲过来,没有跟在林妹妹身边。”
紫鹃笑道:“姑娘在二姑娘房里,那里摆了饭桌,请三爷一起过去,和姑娘们一起用饭,三姑娘、四姑娘、邢姑娘都在。”
贾琮笑道:“今日是什么好日子,人竟聚得这么齐整?”
紫鹃微微一笑:“三爷这么有本事,都想不到什么好日子,我哪里会想到的,三爷过去不就知道了。”
贾琮见紫鹃笑容奇怪,微有一丝促狭调皮,不知葫芦里埋什么药,心中不由纳闷。
想来林妹妹的精灵古怪,紫鹃竟也沾上几分神韵。
不过心中并不在意,只要去了可知究竟,便进屋更换官服,紫鹃也跟着芷芍,帮贾琮换上家常衣服。
等到贾琮带着紫鹃,去了后院报厦厅,见堂屋饭桌之上,杯盏光洁玉润,摆了冷盘热菜,香味飘逸,满是居家气息。
迎春笑着让贾琮坐自己身边,惜春粘着坐到贾琮身侧,湘云明眸闪闪,秀眉微蹙,盯着贾琮呆看,黛玉虽是笑着,却是似笑非笑。
贾琮正觉气氛有些诡异,惜春笑道:“三哥哥,今日我听了稀罕事,上回送三哥哥大马的蒙古王子,原来也是个姐姐,三哥哥可真得趣……”
贾琮见惜春天真烂漫,一副童言无忌,只是她话音刚落,便察觉几双明眸,各自盈盈如水,齐刷刷盯向自己……
…………
贾琮闻言,面上神色一僵,诧异说道:“你们如何也知晓这桩事?”
史湘云双手支着桌案,托住下颌,眉眼弯弯,唇角噙着几分促狭笑意。
朗朗说道:“如今三哥哥的新鲜趣事,外头早传得沸沸扬扬,谁不曾听过几句。
都说那鄂尔多斯女台吉,欠了三哥哥的救命大恩,自此对三哥哥心心念念,心中记挂不忘。
因倾慕三哥哥风姿卓绝,人物出众,一心投桃报李,以恩相还,不惜携全族归附朝廷。
更与大周相约关外合筑城池,互通边贸往来,化干戈为玉帛。
三哥哥不费一兵一卒,不战而屈人之族,这般厉害的际遇,真是美人恩重,良缘佳话天成。
我们姊妹终日困在深宅之内,自然半点不闻外头风声。
想来府中外院管事,大小仆役,多半早已听闻,只是敬畏三爷体面,不敢随意嚼舌传闲话,是以府内里反倒清静,没半分风声。
我不过回侯府小住两日,便听得满耳皆是闲话。
人人都赞三哥哥文武双全,才貌无双,不止是战无不胜的名将,旁的才情手段,更是寻常人难及的……”
……
贾琮听湘云娓娓道来,话语中含着打趣之意,竟还有几分生气,不由得暗自苦笑。
怪不得今日赴大理寺公干,连杨宏斌那般心思缜密,行事严谨之人,言语间也隐带着几分暧昧打趣,暗讽他与诺颜的传闻。
可见这番流言,早已传得人尽皆知,湘云不过归府小住,便带回满耳虚言闲话,这般的风流谣传,叫人颇为头疼,有些百口莫辩。
他抬眸环视堂中众人,只见探春、邢岫烟二人,眼底皆是盈盈好奇,满脸探究之色,显然满心疑虑,亟待解惑。
湘云虽笑意盈盈,眼底却几分幸灾乐祸,促狭之色未尽,看着自己窘然,似有些解气之意
唯独黛玉迎着他望来的目光,故意偏过头颅,不去看他眼睛,口中似有微哼,眉眼几分傲娇,还有几分促狭。
唯独迎春目光柔和,笑道:“琮弟,姊妹们闭门听闻,不明底细,心中着实好奇,这个蒙古女台吉,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妨说了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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