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心照不宣的默契(合章八千)(2/2)
就算是真有人活着继承了庄园,到时候赔点钱就是了。
念及至此,华生索性饶有兴趣地和迈克罗夫塔打了个赌:“你觉得夏洛特要踹几次才能打开?”
迈克罗夫塔瞥了他一眼:“赌注是什么?”
“一便士。”华生掏出刚才那枚刚从地上捡起的硬币。
在复现过凶手在煤气灯上面布置的手法后,他就将这枚硬币给收进了口袋里面。
他可是勤俭持家的好男人。
那些上流绅士随口一赌就是一英镑的奢侈行为,华生是学不来的。
虽然他现在也算家资颇丰,但他绝对不会把钱花在没有意义的地方。
这是因为他生性吝啬吗?
可是当华生在怀特利百货公司看到那条蛇形手链时,心中却是产生了非送给夏洛特不可地念头,甚至是不惜一掷千金。
哪怕夏洛特有相当大的可能性不喜欢,但是他依旧是产生了那样的决心(尽管最后却是夏洛特买下来然后作为惊喜在咖啡店送给了他)。
总而言之,华生自认为他只是个金钱观念正常的普通人罢了。
“一便士?”
迈克罗夫塔闻言,瞬间维持不住先前的淡定了。
她有些惊疑不定地望着华生。
她分明记得,自从华生出现后,妹妹夏洛特每周都会额外从家里多支取五英镑。
关于这点,在不久前也从夏洛特口中得到了印证。
而夏洛特是什么样的人,迈克罗夫塔比谁都清楚,她绝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中饱私囊。
甚至于夏洛特由于从生活条件优渥,对金钱根本不甚在意,已经抵达了不把钱当钱看的地步。
也就是……华生拿着每周五英镑——折合两千四百便士的薪水,然后用刚刚从地上捡来的一便士跟她打赌?
“你真是个机灵鬼。”
迈克罗夫塔白了他一眼,随即便收回目光,不打算再理会他了。
这不仅仅是因为那一便士的赌资让人哭笑不得,更因为那扇门已经摇摇欲坠,夏洛特怕是马上就要出来了。
这时候再打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华生颇为无奈地耸耸肩:“真是无趣的女人。”
“呵呵。”
迈克罗夫塔冷笑连连。
她遇见过很多人,但这么评价她的,华生还是头一个。
以往那些男人总是很快就被她吸引。
这并非出于什么欲望,只是单纯的憧憬。
可华生似乎永远不会产生这种感情。
他对除了夏洛特之外的所有人都漠不关心。
就像次女,如果不是对方身上有足够的利用价值,他也不会刻意给予关怀。
“呵呵……”思绪间,迈克罗夫塔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愉悦的笑容。
华生所特别在意的夏洛特·福尔摩斯,可是她迈克罗夫塔·福尔摩斯的亲妹妹啊!
房间内,此时的夏洛特还不知道华生和迈克罗夫塔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她已经休息地差不多了,是时候开始下一轮的攻势了。
“砰~!”
随着一声巨响,在次女惊讶的目光中,整扇门轰然倒塌。
夏洛特的身影随即出现在众人眼前。
她胸口止不住地起伏着,心里面疑惑不解:
明明华生就站在门外,为什么不过来帮她一把?
“……”她很快意识到自己这想法不对。
“你不能这样依赖他。你忘了吗?你是要成为让华生憧憬的存在。”
她不会是任何人的依附。
她是夏洛特·福尔摩斯姐。
虽然她现在尚且稚嫩,但总有一天会成为声名显赫的侦探。
所以,不能过分依赖他。
“不过……偶尔的话,应该也没问题吧?”
夏洛特不想要和华生分开。
所以,依赖对方这种事,是不可避免的。
毕竟,华生是那么可靠,仿佛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难倒他似的。
“呦~”华生打了个招呼:“你终于出来了。”
“哼~”夏洛特别过脸去,一副懒得理他的模样。
华生讪讪地笑了笑,随即提起正事:“现在情况已经很明显了。凶手大致有以下几个特征。”
首先,凶手掌握着这间屋子的钥匙。
而且是不同于床头柜上那把钥匙的第二把。
也就是,凶手曾经有机会取走侯爵弟弟的钥匙,并且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另配了一把。
其次,凶手有机会在白天潜入这间屋子,在煤气灯上做手脚。
由此引申出第三个特征:凶手一定清楚侯爵弟弟的动向,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房间,所以才有机会进去布置。
此外,凶手还得掌握侯爵弟弟的作息。
既然特意布置了这样的机关,那凶手肯定不会再冒险潜入,否则直接拿枕头捂死岂不是更加方便?
又或者……凶手之所以不采用简单粗暴的方式,是因为根本做不到。
假如凶手是力气上处于劣势的女性,为了防止失手,才选择这种杀人手段?
当然,这些都只是猜测,眼下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
所谓“凶手是女性”,不过是基于“不采用简单手法”的推测罢了。
总而言之,这种定时装置必须在侯爵弟弟熟睡时触发,所以凶手一定掌握着他的作息时间。
“能同时满足这些条件的人,呵呵~”
华生笑了笑。
庄园里符合条件的人实在不多。
但恰好,有个人完美地符合这些条件。
具体是谁呢?
实在是有些令人难以捉摸。
但他们眼下并没有实质性证据。
况且,就算手里有证据,华生他们也不能轻易动手。
阿什科姆家族的这群疯子已经开始自相残杀了,即便他们指认凶手,使得又一个人失去继承遗产的资格,但是那必然会引来苏格兰场。
眼下最好的选择,就是装傻,摆出一副找不到证据的样子。
阿什科姆家族的人或许能猜到他们已经找到了证据,但只要不把苏格兰场招来,就对他们没有任何影响。
等其他人死光了,胜利者就可以趁着时间差变卖资产,逃之夭夭。
完全没有必要招惹福尔摩斯家族这个大麻烦。
但无论如何,华生他们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否则阿什科姆家族的成员以为他们要破坏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那可就糟了。
虽然阿什科姆的家族成员已经从最初的十二人变成了如今仅剩的九人。
有两人死亡(侯爵夫人,侯爵弟弟),
有一人背叛(侯爵次女),
但他们这边的实际战力,也就华生一个人。
无论怎么看,赢面都不怎么大。
况且,华生其实挺乐意见到罪犯自相残杀的。
他收敛思绪,在走廊里喊道:“调查已经结束了,麻烦诸位移步餐厅。”
声音不大,但各个房间里的人都听得见。
前往餐厅的路上,夏洛特忽然偷偷用指尖挠了挠华生的掌心。
“嗯?”
华生眨了眨眼。
这是在做什么?
但他相信对方绝对不会做无意义的事。
“怎么了?”他低声问。
“侯爵弟弟手里面那张写有「狼人」的纸条不是他的。”夏洛特压低声音,把自己做的手脚了出来。
“我在每张纸条上都做了记号,他们抽身份的时候我也特意确认过。”
“侯爵弟弟拿到的,应该是写有「村民」的纸条。”
华生眉头微挑。
狼人杀游戏难道不是单纯的游戏吗?
如今却发生这样的巧合……
被杀害的村民,
怀有杀意的狼人,
以及隐匿在局外,随时准备给予狼人致命一击的猎人……
“还真是有趣的巧合。”
华生忍不住这么想。
但表面上,他没有露出丝毫异样,反而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夏洛特做出的事似的。
“不过是区区一个游戏……你竟然还作弊?采用这种卑劣无耻的手段?”
那眼神里,充满遗憾,痛惜。
就像一个老父亲下班回家,看见自己辛辛苦苦养育了十八年的闺女突然学会了抽烟,喝酒,纹身,打牌,还坐上了黄毛的机车。
总之,那是一双充满绝望的眼睛。
“华生!”夏洛特娇嗔道:“你能不能稍微收敛一下你那奇怪的恶趣味?”
“我要是收敛了那奇怪的恶趣味,那我还是我吗?”华生耸耸肩。
其实在圣尤菲米亚案中,在发现密室里的尸体后,他便以相当严肃的态度投入了案件的调查。
但倘若夏洛特知晓他那副模样,心里一定不会开心吧?
既然如此,不如就保持着现在这副模样。
“不过,你到底是怎么做的记号?”
华生先前嘴上不在意区区游戏,身体却很诚实。
他把写身份的重任交给夏洛特,还特意观察了众人挑选纸条的过程。
可他并没有发现上面有什么特殊记号,又或许是夏洛特把记号留在了正面,他才没注意到。
“很简单啊,我在每个纸条上都用笔留了一点痕迹。然后观察他们抽的是哪个,就知道他们手里是什么了。”
话间,夏洛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纸条,上面写着「村民」二字。
“痕迹呢?”华生眼睛微微眯起,一时之间竟然是没找到痕迹在什么地方。
“仔细看。”夏洛特伸出纤纤玉指,点在纸条角。
“嗯?”
华生眯着眼盯了许久,才愕然发现那里竟有两个微不可察的黑点。
“还真是……”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良久才憋出一句:“相当隐蔽,也很适合你的记号。”
他自认五感比常人强出不少,可即便如此,在夏洛特手指指着的情况下,还是聚精会神看了这么久才发现端倪。
换了别人,肯定完全发现不了。
这种记号,只有夏洛特这种五感敏锐如怪物的人才用得出来。
“起来,你不好奇我的身份吗?”
迈克罗夫塔放缓脚步,也加入了谈话。
“不好奇。”华生面无表情。
“哎~”迈克罗夫塔故意拉长语调:“可我的身份,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个普通「村民」哦。”
她展开自己的纸条,上面赫然写着「狼人」二字。
“假的。”华生看也不看。
尽管他的直觉并没有夏洛特那么惊人,但是他也知道这张纸条上面的内容绝对是假的。
“真是无趣的男人。”迈克罗夫塔无奈摇头,终于是图穷匕见。
她真正的目的就是这个:回击华生那句“真是无趣的女人”。
迈克罗夫塔的报复心其实相当重哦,只是很少有人会招惹到她罢了。
或许她最初准备这张假纸条并非是为了用在这种地方,但在华生出那句话后,她的目的瞬间就变了。
无论如何,四人还是抵达了餐厅。
阿什科姆家族剩余的九人竟然是已经先他们一步到了。
“磨磨蹭蹭,不知道私底下在搞什么。”侯爵长子冷哼一声,却也只是稍作抱怨,没有展露太多敌意。
自从侯爵弟弟死后,庄园里的氛围似乎变得和谐了些。
但这不过是表面的错觉。
阿什科姆家族间的厮杀仍在继续,并且只会愈演愈烈。
“毕竟我们能力有限,”华生随口解释道:“所以才要聚在一起商量。正所谓「Twoheadsarebetterthanone」。”
“那你们商量出什么结果了?”
侯爵长女瞥了一眼躲在夏洛特身后,畏畏缩缩的次女,冷哼一声。
“这正是把各位请来的原因,请稍安勿躁。”
华生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微微躬身,向在座诸位致歉:“我们这些人能力有限,实在是查不出杀害卡迪·阿什科姆先生的凶手。”
“又或许……是他在睡前不心把煤气开到最大,又没点灯,所以才会在熟睡中出了这样的意外。总之,我们很抱歉。”
华生假情假意地着道歉的话语。
侯爵长子唇角微微勾起。
果然,华生他们根本不想掺和进来。
这是最好的结果。
就在此时,侯爵表侄忽然轻笑一声,也跟着假惺惺地开口:“哦,我想……这怪不得你们,你们已经尽力了。就算卡迪表叔知道了,也不会有意见的。”
这是当然的,他已经死了。
众所周知,
死人,是不会开口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