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诛厄傩师（1/2）

晨光稀薄，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寒意，勉强穿透营地上升的炊烟。篝火已熄，余烬散发着微弱的热气。在营地中央一片特意清理出的空地上，几块平整的石头和几个结实的木箱拼成了临时的“餐桌”。

围坐在这里的，是磐石车队目前所有的序列者：萧禹、温岚、苏星澜、秦诗雨、夏芷兰、颜夕、赵岩、钱云、陆清辞、张云莹、以及状态稍好、勉强能参与会议的郭玉勇和赵云笙，张拓。总共不过十二三人。

早餐的规格与周围普通队员们手中的杂粮糊糊截然不同。粘稠喷香的白米粥冒着热气，笼屉里是松软的馒头，几碟用油盐简单烹炒过的野菜青翠诱人，甚至还有一盆煎得金黄的鸡蛋——这是车队里那几只逐渐适应环境的母鸡最近的贡献。末世前或许寻常，在此刻却是实打实的“特供”，象征着地位与责任。

萧禹默不作声地喝着粥，目光偶尔扫过众人。气氛有些沉凝，显然昨晚隼枭带回来的初步侦察信息，已经在核心成员间引起了波澜。

陆清辞放下喝了一半的粥碗，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箱边缘敲击着，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她眉头紧锁，脸上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队长，”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昨晚侦察到的云阳山情况……有些地方，让我觉得很不对劲。”她斟酌着词句，“按照我以前的接触和内部通报，第七材料与兵器应用研究院，主要方向应该是诡异材料的物性分析、能量武器适配、以及诡物与常规兵器的融合铸造。就算末世后研究方向有所调整或突破，也该是在这个框架内。”

她抬起头，看向萧禹，眼神锐利：“但是，隼它们看到的那些‘居民’和‘战斗队’……长满复眼、骨刃镰爪、螳螂臂、半透明内脏……这根本不是武器或诡物研究该有的副产品！这分明是——”她停顿了一下，吐出两个沉重的字眼，“——人体改造。而且是把人类往诡异和凶兽的方向改造！”

她的语气带着前官方人员的笃定和一丝压抑的愤怒：“这条路，在诡异爆发初期，确实有极端派提出过，想快速制造所谓的‘超级士兵’。但很快就被最高层明确禁止了！原因很简单：不可控，反噬严重，伦理彻底崩塌，制造出的往往不是战士，而是新的、更不可预测的怪物和污染源！所有相关研究都被列为最高禁忌，资料封存，负责人受到严惩。云阳山……怎么会走上这条已经被证明是死路的邪路？”

陆清辞的质疑条理清晰，直接点破了云阳山现状最诡异、最不符合常理的核心。餐桌上安静下来，只有篝火余烬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苏星澜抱紧了怀里还在打盹的金，秦诗雨挑着眉梢，夏芷兰擦拭刀柄的动作微微一顿，连温岚记录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这时，坐在陆清辞旁边的张云莹，缓缓放下了手里的馒头。她脸上露出了追忆和恍然交织的神色，似乎被陆清辞的话触动了某段记忆。

“清辞这么一……”张云莹的声音比陆清辞更轻，带着研究员特有的、陈述事实时的平缓语调，却让听者心头一紧，“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当年，在‘人体潜能与异种能量适配’这个大课题下，确实有一个非常……激进的分支项目。负责人姓林，林同教授。他是A级序列，‘生命构装师’，在生物能量场与物质形态交互领域是顶尖专家。”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回忆并不愉快的往事：“林教授的理论非常……极端。他认为，人类脆弱的肉体是阻碍对抗诡异的根本原因。与其花费漫长的时间去研究外物武器，或者等待不确定的序列觉醒，不如直接‘夺取’诡异和凶兽的力量核心，与人体进行‘活性构装’。他坚信自己的理论框架只差‘临门一脚’，只要解决几个关键的能量冲突和意识融合问题，就能批量生产出拥有诡异或凶兽特征、保留人类智慧、且绝对可控的强大战士。”

张云莹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有后怕，也有一丝学术上对走火入魔同行的惋惜：“当时他的项目级别很高，也得到了一部分急于求成的势力的支持。但在一次绝密的阶段性验证实验中，出了大问题。具体数据是保密的，但传言……非常可怕。实验体不是简单的死亡或失控，而是发生了难以理解的深度异化、增殖和规则污染。据，在那个位于地下深处的实验基地里，失控的‘构装体’和泄露的诡异规则，造成了……上万人级别的伤亡。是动用了战略级手段，才将污染封锁在基地内部。”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萧禹和陆清辞：“因为林教授的天赋和过往贡献，加上事故原因的复杂性，最终他没有被处决，但被永久剥夺了研究资格，无限期隔离审查，项目彻底废止，相关资料全部封存甚至销毁，他本人也被安排到其他项目之中。如果……如果诡异全面爆发后，秩序崩溃，云阳山研究院与外界失联，内部又发生了某种变故，让这位偏执且坚信自己道路正确的林教授重新掌握了权力……那么，我们现在看到的云阳山，或许就是他心目中‘理想’的延续——一个用禁忌技术改造人类、试图创造‘新人类’的……试验场。”

张云莹的补充，像最后一块拼图，严丝合缝地嵌入了陆清辞提出的疑问之中。A级天才研究员的偏执理论、被禁的可怕实验、秩序崩溃后的权力真空……所有这些因素叠加，确实足以解释云阳山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幅诡异矛盾的景象。

萧禹听完，将碗里最后一口粥喝掉，碗底与木箱接触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没有对林同教授的经历发表评论，而是直接将话题拉回最实际的问题。

“如果真是这样，”萧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那么，对我们来，机会和风险都很明确。”

他目光扫过众人：“机会在于，他们进行这种‘生命构装’实验，现在最高应该还在二阶左右，三阶四阶的材料想来还没有真正使用，依旧留在仓库之中。”

不少人眼中闪过亮光，赵岩更是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但风险也同样明显，”萧禹话锋一转，语气沉凝，“那些‘居民’，本身就是潜在的战力。他们或许等级不高，但经过改造的身体可能具备某些难缠的特异能力，而且熟悉环境，数量未知。更重要的是，我们完全不清楚，在那个‘虚灵界’笼罩下，林同教授这么多年到底‘制造’出了多少东西，又有多少是处于可控状态，多少是隐藏的‘失败品’或‘半成品’。强攻的风险……极高。”

刚刚升起的希望，又被现实的冷水浇了一下。强攻不可取，几乎是共识。

“那……怎么办？”苏星澜忍不住声问。

萧禹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再次转向坐在一旁，安静得几乎像一尊瓷娃娃的颜夕。他想起她之前提到的“红轿虚渡”能力，以及新御兽“大山”的遁地与空间胃袋。

萧禹没有立刻回答苏星澜的问题，只他已经有了些想法，让众人先去各自忙，在吃完早餐之后，将颜夕单独叫到了一边。

“颜夕。”萧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颜夕动作微顿，抬起眼帘，看向他。那双属于傩师的、总是带着几分空灵与疏离的眼眸里，映出萧禹平静的脸。

“你之前提到过，”萧禹的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个技术细节，“当你化身纸嫁衣，坐在轿中时，有一种短距离移动的能力，能无视部分障碍？”

颜夕轻轻放下碗，点了点头，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带着些许飘渺：“嗯。可以视为一种借助‘姻缘’与‘契约’规则的短程‘虚渡’。距离有限，一次……最多十米左右。而且消耗不，以我目前状态，一日之内，最多使用五次。”

十米，五次。萧禹在心中默念，一个计划的轮廓迅速变得清晰。他没有立刻出全部，而是转向另一个话题。

“我新收服的御兽，‘大山’。”他示意了一下营地边缘，那头被蝶幻梦暂时安抚、如同黑金山峦般匍匐着的巨大穿山甲，“它的天赋是遁地，而且它的胃袋……有些特殊，是一个可以容纳活物的独立空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回到颜夕脸上：“我在想，既然研究院地表有那面镜子监控，我们能不能……换条路。”

他拿起一根细树枝，在旁边的沙土地上简单划了几下，勾勒出山体、地表建筑、以及下方的示意线条。

“大山带着我，遁地接近研究院地下区域。避开地表的所有眼线。”他用树枝点在山体下方，“但研究院的核心实验室、仓库，尤其是储存高阶材料的地方，防御必然是最强的。地下部分很可能不是普通的泥土岩石，而是加固的混凝土、合金板，甚至可能铭刻了防护阵法。大山能穿透土层，但对付这些……恐怕力有未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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