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猜忌的死局(1/2)
实验室内的僵持,每一秒都如同在刀锋上行走。
斩魔剑胚在高频震颤,细密的裂纹在钻石骨盾上缓慢而坚定地蔓延,那“斩尽诛绝”的意志如同跗骨之蛆,持续冲击着林同摇摇欲坠的意识核心。
另一边,“灵魂枷锁”带来的、直击存在本源的痛苦,也如潮水般反复冲刷着楚瑶的心灵。
两个同样精于算计、同样缺乏信任、同样在追求力量道路上不择手段的存在,都清楚继续这样纯粹的力量对耗,最终很可能得个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的下场。
所以几乎在同一时刻,两人都做出了相同的决定——动用盘外招,打破平衡。
楚瑶强忍着意识被撕裂般的剧痛,将一缕早已预设好的、极其隐蔽的心灵指令,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荡开去。
这指令的目标,是她这些年来,利用“心渊回响”潜移默化、在那些诡人战斗队成员意识深处埋下的“后门”。指令简单而直接:立刻赶到核心实验室,不惜一切代价,攻击、制服林同!
几乎在同一瞬间,林同那被剑意冲击得残破不堪的意志,也发出了一个冰冷的信号。这信号并非通过声音或能量,而是通过他植入所有实验体(包括诡人战斗队)体内、与“生命构装”基础单元相连的生物编码指令回路。指令同样简单:立即清除目标——楚瑶!
两道截然相反、却都具备强制性效力的命令,几乎不分先后地抵达了那些徘徊在研究院各处的诡人战斗队,以及部分参与了基础融合实验的研究员意识或生理回路之中。
结果,是灾难性的。
这些融合了诡异力量的存在,其意识本就处于一种非人的、被强行约束的脆弱平衡状态。楚瑶的心灵暗示如同轻柔却无法抗拒的催眠曲,引导着他们的攻击欲望指向林同;而林同的生物编码指令则像是最底层的硬件指令,强制驱动他们的身体去消灭楚瑶。
两种矛盾到极致的命令在同一具躯体、同一个混乱的意识中碰撞。
“呃……啊——!”
“院长……楚助理……不……”
“杀……杀谁?”
离核心实验室最近的一条通道内,四名巡逻的诡人战斗单元突然同时抱住了脑袋,发出痛苦混乱的嘶吼。他们眼中原本还算统一的光芒瞬间变得杂乱不堪,一会儿猩红暴戾地望向实验室方向,一会儿又冰冷机械地转头,试图锁定楚瑶可能存在的区域。
他们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扭动,攻击动作变形,能量在体内胡乱冲撞。其中一个双臂化为骨刃的单元,猛地将骨刃砍向身旁的墙,另一个喷吐酸液的单元则对着空荡荡的走廊疯狂喷射,还有两个直接厮打在一起,却又在下一秒茫然分开,转而去攻击根本不存在的“目标”。
类似的场景,在整个研究院地下区域上演。原本井然有序的研究院,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混乱。诡人们像一群集体醉酒的疯子,动作癫狂而毫无章法,彼此攻击,攻击墙,攻击空气,甚至攻击自己。
他们的攻击往往空,因为大脑根本无法有效指挥身体去执行任何一个清晰的指令,两种命令在不断抵消、冲突,导致身体控制系统彻底紊乱。
而此刻,萧禹和颜夕,悄然返回。
当他们利用颜夕恢复了些许力量后再次施展的“红轿虚渡”,避开入口那面令人忌惮的镜子和层层探测设备,重新踏入研究院地下通道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荒诞而混乱的景象。
通道内,几个身上还穿着破烂研究员制服、但手臂或脖颈处已出现明显非人特征的“人”,正扭打在一起。他们的攻击方式笨拙得像街头斗殴的王八拳,却因为融合诡异带来的力量增强而显得声势骇人,砸得金属墙咚咚作响。
其中一人刚把另一人按在地上,眼神却突然迷茫,松开手,转而对着空气疯狂挥拳;而被按倒的人爬起来,也不追击,而是开始用头撞旁边的消防柜,撞得自己头破血流却恍若未觉。
更远处,还能听到更加响亮的嘶吼、碰撞和能量失控的爆鸣。
萧禹停下脚步,目光冷静地扫过这片混乱。他肩头的辟邪低伏身体,金色的瞳孔里满是警惕,但更多的是对这种混乱状态的疑惑。
颜夕站在他身侧,脸上那副傩神面具的虚影静静浮现,眸光透过面具,平静地观察着能量的流动与意识的溃散。
“看来,里面的两位,已经顾不上我们了。”萧禹低声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审时度势的冷静。眼前的混乱远超预期,这几乎是林同和楚瑶自己动手,拆掉了研究院最内层的防御体系。
“省了我们不少事。”颜夕轻声回应,袖中的红色丝线微微探出,如同有生命的触角,感知着周围混乱的精神波动,“他们的意识被两种力量反复争夺,已经濒临崩溃。这种状态持续下去,不用外人动手,他们自己就会彻底异变或精神死亡。”
萧禹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但他并未因此放松警惕。
林同和楚瑶都是极度危险且狡猾的存在,即便陷入内斗,也难保没有最后的后手。
而且,他的目标已经不仅仅是库房里的那些高阶诡异材料了。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在混乱中自相残杀或自我伤害的研究员。
他们中很多人的变异程度还不深,眼中偶尔还会闪过属于人类的痛苦、挣扎和迷茫。这些都是宝贵的人才,是曾经站在对抗诡异、研究末世第一线的精英。
让他们就这样死在这场荒谬的内斗中,或是彻底沦为怪物,是巨大的浪费。
“蝶,”萧禹在心中下令,“让他们都安静睡过去。注意避开那些能量反应特别狂暴、可能随时自爆的个体。”
停在他发间的蝶轻轻振翅,无形的幻梦之力如同最温柔的夜色,悄然弥漫开去。这股力量并不强行侵入那些混乱的意识进行争夺或控制,而是如同施加了一层轻柔的“睡意”,引导那些本就因意识冲突而极度疲惫、濒临崩溃的精神,自然而然地滑向深沉的睡眠。
效果立竿见影。
通道内,那几个扭打在一起的研究员动作逐渐迟缓,眼中的狂乱和迷茫被更深的困倦取代。
挥出的拳头软绵绵地下,撞墙的头颅也无力地垂下。一个接一个,他们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瘫软在地,发出了沉重或轻微的鼾声,暂时远离了那令人发疯的意识战场。
萧禹不再耽搁,示意颜夕和九继续维持最高级别的隐匿——以九的“幻心蜃气”包裹外层,扭曲光线与能量感知;内部再覆以蝶的“幻梦之力”,干扰和淡化他们的生命与精神波动。
两层防护之下,他们如同行走在现实夹缝中的幽灵,快速而无声地穿过一片片陷入沉睡或还在最后癫狂的混乱区域,朝着能量与精神波动最混乱、最激烈的核心——林同的实验室潜行而去。
越靠近核心区域,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无形的压力就越发浓重。那是高浓度诡异能量对冲、心灵力量激烈碰撞、以及某种锋锐无匹的“斩杀”意志残留混合而成的怪异力场。普通生物踏入其中,恐怕瞬间就会精神失常或血肉异变。
实验室那扇厚重的合金门出现在通道尽头。门并未完全关闭,留下了一道缝隙,里面透出紊乱的能量光芒和令人心悸的波动。
萧禹在门口停下,没有贸然进入。他让蝶将感知心翼翼地延伸进去。
实验室内的景象,以及林同与楚瑶那陷入僵局的“谈判”,清晰地呈现在萧禹的感知中。
实验室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胶体,只有斩魔剑胚高频震颤发出的细微嗡鸣,以及“灵魂枷锁”作用下,楚瑶那具人类躯壳偶尔不受控制地发出的、压抑到极致的痛苦抽气声。
林同右眼的剧痛已经变得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沿着神经向大脑深处蔓延的死亡预感。
钻石骨盾上的裂纹每扩大一丝,这种预感就强烈一分。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斩魔剑胚的威胁是实打实的,而楚瑶这头潜伏的毒蛇,同样在等待他露出致命破绽。
必须打破僵局,哪怕是与毒蛇共舞。
他勉强集中起被剑意冲得七零八的意识,控制着面部肌肉,试图扯出一个惯常的、属于“林院长”的、带着理性与宽和意味的表情,尽管这表情在扭曲的右脸和插着的剑胚衬托下显得无比诡异。
“楚瑶。”林同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气息不稳,但尽力维持着语调的平稳,“这样下去……没有赢家。斩魔剑……在持续破坏我的身体……你的‘枷锁’……也在不断侵蚀你的意识本源吧?”
他话时,敞开的胸腔内,那些发光蠕动的内脏似乎也随着他的话语节奏微微起伏,光芒略显暗淡。
角里的楚瑶躯壳,脸上那些暗沉的诅咒纹路如同活物般微微扭动。她没有立刻回应,似乎也在权衡。几秒钟后,她那原本悦耳、此刻却带着明显虚弱与冰冷质感的声音才响起,直接传入林同的意识,也在实验室空气中微微震荡:
“林院长……终于……肯点实际的了?继续僵持……我或许会受损,但你……一定会先死。”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显然在忍受着巨大痛苦,但其中的冷意和算计丝毫不减,“怎么,想到求饶了?还是……又想玩什么……文字游戏?”
“求饶?”林同扯了扯完好的左边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是合作。我们之间,并非没有共存的基础,楚瑶……或者,‘心渊诡织’。”
他直接点破了对方的真实身份,这在平时是心照不宣的禁忌,此刻却像是一种摊牌。
“你想要一具……像我现在这样的‘完美容器’,摆脱人类血肉的束缚和限制,拥有更直接、更强大的力量承载与进化潜力,对吗?”
楚瑶沉默了一下,诅咒纹路的光芒急促闪烁了几下。“是又如何?你这具身体……确实让我心动。但你会给吗?”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讥讽。
“我的‘零号’躯体,是独一无二的,与我意识深度绑定,不可能给你。”林同直言不讳,话锋却随即一转,“但是……打造一具新的、专门为你量身定制的、甚至可能在某些方面更优化、更适合你心灵规则特性的‘生命构装体’,并非不可能。”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悬浮的姿态,似乎想让自己显得更有服力一些,但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闷哼一声,右眼窝处的血肉又渗出些许混浊的液体。
“我研究了这么久,积累了这么多数据,对诡异规则与生命形态的融合……已经有了更成熟的框架。你的核心是心灵规则,不需要像我这样追求物理层面的全能。我可以为你设计一具以‘灵质晶体’和‘情绪共鸣网络’为主要基材的躯体,它能将你的‘心渊回响’放大数倍,让你对心灵的操控更加精细入微,甚至……可能触摸到‘情感现实化’的边缘。这比你占据这具逐渐被‘枷锁’侵蚀、且上限有限的人类肉身,要有前途得多。”
林同的话语充满了诱惑力,像是一个魔鬼在描绘天堂的蓝图。他一边,一边仔细观察着楚瑶躯壳的反应。他注意到,当她听到“灵质晶体”、“情绪共鸣网络”、“情感现实化”这几个词时,躯壳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听起来……很美好。”楚瑶的声音依旧冰冷,但语速稍微平缓了一些,似乎真的在考虑,“空口白话,林院长。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拖延时间,等这柄该死的剑自己停下来,或者等你的其他后手?就算你真的能做,我又怎么保证,你不会在新躯体里埋下比‘灵魂枷锁’更隐蔽的陷阱?”
“我们可以订立契约。”林同立刻道,仿佛早就等着这个问题,“一件天生诡物,‘丹书铁券’。你应该听过,或者……感知到过它的存在。用它来书写我们之间的协议,规则见证,违背者将承受契约上明确写下的惩罚。这东西的约束力,就算是你我,也无法轻易规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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