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猜忌的死局（2/2）
“‘丹书铁券’……”楚瑶低语，似乎在回忆或感知。片刻后，她冷笑一声，“我确实知道那东西，在你体内，和你的肝脏构装连接在一起。但是，林同，契约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完全可以玩文字游戏，或者在履行契约的过程中设置障碍，比如‘不心’让制造过程失败个十次八次，或者给我的新躯体留下‘微不足道’的、却能在关键时刻要我命的缺陷。你的信誉，在我这里，是负数。”
林同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显然是压抑着怒气。“那你想怎样？让我现在就敞开心灵，撤掉所有防御，让你检查我的‘诚意’？楚瑶，换做是你，你会这么做吗？我们之间的信任早已破裂，建立新的合作，需要的是对共同利益的清醒认识，以及……足够有力的保障机制。‘丹书铁券’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强保障。”
“保障？不，那只是对你单方面的约束，如果你铁了心要违约，承受惩罚也可能在你计算之内。”楚瑶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我要的诚意很简单——在我参与书写‘丹书铁券’之前，你，林同，对我完全敞开你的心灵防御，让我在你的意识深处，留下一个‘心灵回响’。不用多，只要一丝联系。这样，我才能确保，在合作期间，你任何针对我的恶意算计，我都能提前感知。同时，这也是你无法轻易违背契约的额外保险——除非你想承受‘丹书铁券’惩罚和我的心灵反噬双重打击。”
“荒谬！”林同几乎是低吼出来，牵动伤口，又让他倒吸一口冷气，“敞开心灵？让你留下‘回响’？那和把刀柄递给你有什么区别！到时候，你随时可以沿着‘回响’入侵，修改我的意志，甚至直接夺取控制权！楚瑶，你的胃口未免太大了！”
“彼此彼此，林院长。”楚瑶毫不退让，诅咒纹路因为情绪波动而微微发亮，“你让我怎么相信，一个能把‘灵魂枷锁’悄无声息种在我体内这么多年的人，会在‘丹书铁券’上老老实实？要么，你拿出让我无法拒绝的、真正的‘诚意’和‘保障’；要么，我们就继续耗下去。看是你的大脑先被这柄剑搅碎，还是我的意识先被你的枷锁磨灭！”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实验室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两种力量对抗的微弱嗤响，以及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林同的独眼死死盯着楚瑶躯壳的方向，眼神剧烈闪烁。他大脑飞速运转，评估着各种可能性。
楚瑶的要求触及了他的绝对底线——意识自主权。
但拒绝，就意味着继续这致命的消耗战，他处于明显劣势。同意？那无异于饮鸩止渴。
楚瑶同样在紧张计算。她提出的条件极为苛刻，她自己也知道林同接受的可能性极低。但她必须试探，必须逼出林同的底牌或者真正的虚弱程度。同时，她也在暗中积蓄最后的力量，准备着一旦谈判彻底破裂，就执行那个极其冒险的“脱离”计划。
两人的对话看似在寻求合作，实则每一句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和试探，都在试图摸清对方的底线、虚弱程度和剩余筹码。
信任早已是奢侈品，此刻充斥在空气中的，只有最赤裸的算计、猜忌和对生存与利益的贪婪。
萧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这还真是……一幕精彩的狗咬狗。
两个都自诩聪明绝顶、掌控一切的存在，最终却被自己的多疑、贪婪和相互算计拖入了死局。他们谁也不敢先松手，谁也不敢相信对方，只能在这痛苦的僵持中，一点点耗尽最后的力量。
“让他们继续耗。”萧禹通过精神链接对颜夕和蝶道，声音冷静，“我们等。”
他的目光，在了实验室中央手术台上，那个昏迷不醒、身着残破纳米灵甲的身影——沈彦。以及，那柄钉在林同眼眶中、似乎因为缺乏主人控制而推进速度有所减缓的斩魔剑胚。
“蝶，”萧禹意念微动，“尝试用最温和的幻梦之力，接触沈彦的意识边缘，不要唤醒，只是建立一层极浅的链接，让他能‘感受’到斩魔剑的存在和意志，就像……做一个关于‘复仇’和‘老师遗志’的梦。”
蝶领会，一股比之前施加给外面研究员更加细微、更加精巧的幻梦之力，如同最轻柔的蛛丝，悄无声息地穿过实验室紊乱的能量场，绕开林同和楚瑶激烈对抗的精神区域，轻轻触碰到了沈彦那因昏迷和之前心灵震荡而变得平静的意识浅层。
幻梦中，没有具体的场景，只有一种强烈的情绪和意念的传递：不屈的意志，未竟的誓言，老师的期盼，对眼前那个怪物的刻骨憎恨，以及……那柄等待主人呼唤、渴望饮血的剑！
手术台上，沈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实验室内的“谈判”仍在继续，气氛却越发紧绷和绝望。林同提出的“丹书铁券”无法取信楚瑶，楚瑶要求的“敞开心灵”更是林同的绝对禁区。
两人都心知肚明，对方只是在拖延时间，寻找破绽。
而他们自己的力量，都在飞速流逝。林同眼眶中的剑胚虽然推进变慢，但每一点深入都让他离死亡更近一步；楚瑶承受的“灵魂枷锁”痛苦丝毫未减，意识体的损耗越来越大。
时间，对两者来，都是致命的毒药。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达到某个临界点的刹那——
楚瑶那通过人类躯壳传递而来的心灵波动，突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让她瞬间汗毛倒竖的异常！有一股熟悉的、属于“梦境”和“精神引导”范畴的力量，正在非常巧妙地试图接触沈彦的意识！
不是林同的手段。林同现在自顾不暇，也没这种风格的力量。
是外面的人！是那个去而复返的入侵者！他竟然就在附近，而且正在尝试唤醒沈彦，或者，为斩魔剑胚提供“燃料”！
电光石火间，巨大的危机感和被黄雀在后的愤怒淹没了楚瑶。她瞬间判断出局势：一旦沈彦被完全唤醒，斩魔剑威力大增，现在虚弱的林同必死无疑！
而失去了林同这个牵制，自己暴露在入侵者和可能恢复力量的沈彦面前，同样凶多吉少！更别提，入侵者能悄无声息摸到这里，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能再犹豫了！
楚瑶的本体——心渊诡织——发出了无声的尖啸。它做出了一个极其痛苦和冒险的决定：强行脱离！
就像一个人穿着长满倒刺、并且深深嵌入血肉的铠甲，现在却要不顾一切地把自己的身体从铠甲里硬生生“拔”出来！
“嗤——！”
实验室角，楚瑶那具一直站立不动的人类女性躯壳，猛地剧烈颤抖起来！
皮肤表面那些暗沉的诅咒纹路爆发出刺目的黑红色光芒，仿佛有无数细的刀刃从内部切割！
躯壳的七窍之中，溢出并非血液、而是浓稠如墨、散发着强烈精神污染气息的黑色烟雾！
楚瑶的意识体，正忍受着难以想象的、如同凌迟般的痛苦，强行与这具经营这么久、早已契合度极高的肉身分离！
这是巨大的损耗，会让她元气大伤，甚至可能伤及规则本源。但她别无选择，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她的目标很明确：舍弃这具即将被“灵魂枷锁”彻底破坏的肉身，立刻转移到她早就秘密准备好、隐藏在研究院其他区域的备用“容器”中。
只要意识核心逃出去，就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然而，就在她即将完成剥离、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准备遁走的心灵流光的瞬间——
实验室空中，一道与楚瑶意识体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显得略微虚幻的“镜像”骤然出现！这镜像甫一出现，便自发地散发出与楚瑶本体同源的心灵干扰和“回响共鸣”，如同一面突然出现的镜子，不仅短暂地混淆了空间感知，更严重干扰了楚瑶意识体的定位和遁走！
楚瑶的本体意识流猛地一滞，仿佛撞进了一团自己散发出的迷雾之中！它惊怒交加，瞬间明白了——又是那个该死的复制能力！对方竟然用属于她的力量特性，制造了一个临时的“心灵迷宫”，困住了她！
虽然这镜像不可能真正困住她多久，但哪怕只是短短一两个呼吸的迟滞，在眼下分秒必争的关头，也是致命的！
与此同时，林同虽然被剑意冲击得意识模糊，但楚瑶躯壳的异变和那股试图遁走的心灵波动，还是被他捕捉到了。楚瑶要逃？为什么突然不惜代价逃跑？
没等他想明白，更大的危机降临！
手术台上，沈彦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刚刚苏醒的迷茫，而是蕴含着无尽痛苦、愤怒、仇恨与决绝的清醒！
蝶的幻梦引导，如同点燃炸药的引信，将他内心深处所有被压抑的情感与王院长临终前的嘱托、斩魔剑胚的共鸣彻底引爆！
“呃啊——！”沈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纳米灵甲残存的能量疯狂涌动。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悬浮在半空、右眼插着剑胚、形态恐怖如同怪物的林同！
不需要任何言语，一种源自灵魂深处、通过斩魔剑胚建立的微妙联系瞬间加强！那柄钉在林同眼眶中、被钻石骨盾卡住的水晶剑，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澎湃的动力！
嗡——！！！
斩魔剑胚发出清越激昂的震鸣！剑身上的淡金色纹路如同活过来般流淌，光芒大盛！那股“斩尽诛绝”的意志陡然增强了数倍，变得凝练如实质！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清晰响起！林同眼球后方那坚韧的钻石骨盾，终于承受不住这陡然暴增的锋锐与意志冲击，裂纹瞬间扩大、连接，崩碎出一个孔！
剑胚尾部最后一点阻碍消失，它化作一道细微却无可阻挡的金色流光，带着沈彦所有的恨意与王院长毕生的执念，朝着骨盾后方那团脆弱、惊恐、试图收缩防御的脑组织，疾刺而去！
而沈彦冰冷彻骨、带着无尽恨意与快意的声音，也如同最后的审判，响彻实验室：
“林同……”
“今日，你就死在老师的毕生心血之下吧。”
声音下的瞬间，斩魔剑胚的金色流光，没入了林同大脑的深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