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佛陀(2/2)
他胸口那道被他亲手挖开的伤口,边缘正有肉芽疯狂生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收拢、结痂。几个呼吸间,那道狰狞的创口便只剩一道淡粉色的、正在快速淡化的疤痕。
他背后的血色肉翼,翼膜在光芒中变得透明,翼骨逐渐软化、缩短、缩回肩胛骨深处,最终只在那片重新变得光滑的皮肤上留下两道浅浅的、对称的、如同胎记般的暗红色纹路。
他脸上那些因为吞噬诡异而扭曲变形的五官,正在一点一点恢复正常。过于尖锐的獠牙缩回牙床,过于苍白的肤色浮现出一丝人类该有的血色,过于凹陷的眼窝重新变得饱满。
他不再是之前那个半人半鬼、浑身散发凶戾气息的怪物。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真正的僧人。
一个年轻的、眉目清秀的、从未沾染过血腥与罪孽的僧人。
只有他的眼神没有变。
那双眼睛依旧冰冷、凶恶、贪婪,如同蛰伏在深潭底部的毒蛇,等待下一个猎物自投罗网。
他身后。
一尊巨大的佛陀虚影,正在从血金色光芒中缓缓显形。
那佛陀盘坐于虚空,身量足有十丈,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如同月光穿过薄云般的淡金色。它的面容与山木一模一样——不是此刻这张年轻清秀的脸,而是之前那副隐忍、疯狂、贪婪的本来面目。
佛陀低眉,垂目。
没有慈悲,没有威严,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空洞的平静。
佛陀背后,头光如轮。
那轮光不是寻常佛陀画像中那种简单的圆形光晕,而是一座完整的、立体的、正在从虚空中缓慢凝实的——世界。
萧禹的目光在那轮光中。
只一眼。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
那不是攻击,不是幻觉,那是一种极其轻柔的、如同羽毛拂过心尖的触感。
那轮光中,是一片极乐净土。
没有天空,因为那光芒本身就是天空。
没有大地,因为那莲花本身就是大地。
七宝池中,八功德水静静流淌,水色澄澈,不染纤尘。池底铺满金沙,池边砌着琉璃、砗磲、赤珠、玛瑙,每一颗宝石都散发着柔和而温润的光泽。
池中莲花盛开。
不是寻常的红莲白莲,而是青、黄、赤、白四色宝莲。每一朵莲瓣都半透明,如同上等玉料经千年打磨而成。莲心处有光,那光是活的,缓缓流转,缓缓呼吸。
更远处,有七重行树。
树身是黄金,枝叶是白银,花果是琉璃、玻璃、砗磲、赤珠、玛瑙。微风过处,枝叶相击,发出的不是沙沙声,而是如同编钟、如同古琴、如同远山寺庙传来的晨钟暮鼓。
再远处,什么都没有。
那片极乐净土中,没有佛,没有菩萨,没有罗汉,没有天人,没有信众。
七宝池空无一人。
八功德水空流千年。
莲花盛开,却无人采撷。
行树摇曳,却无人聆听。
那是一座空寂的、等待了不知多少岁月、却从未等到主人降临的佛国。
它太美了。
美到让人看一眼,就想要永远留在里面。
不是被强迫,不是被欺骗,是心甘情愿。
凭借无暇剑心和冰魄刀心,萧禹很快压下这种诡异念头,目光重新到战场上。
此刻,鬼面玉佛在山木的手中放出了更加炽烈的血金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实质,以他为中心,呈环形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光芒所过之处,那些还在朝山木涌来的幽魂武士如同冰雪遇见了阳光,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在瞬息之间消融殆尽。不是消散成黑烟,是彻底消融——连同他们存在了七百年的怨念、执念、不甘,一并化为纯粹的能量流,被那血金色光芒吞噬、转化、吸入山木身后的佛陀虚影之中。
几秒钟的功夫。
山木周围半径三十丈之内,所有幽魂武士全部消失。
那片刚才还被黑色潮水淹没的区域,此刻空空荡荡,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虚空中央,周身缭绕着尚未完全收敛的血金色光晕。
他抬起头。
望向祭坛中央那尊自从召唤出七道光圈后便一直静止不动、如同雕塑般的巨影。
大御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