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佛魔大战(1/2)
从幽魂武士被召唤出来开始——大御神就一直保持着那个姿态。
右手握着龙胆蓝璃,刀身贯入腹部。
左手垂在身侧,整条手臂已经呈现出死人般的青黑色。
脖颈处那道几乎将其斩首的巨大伤口还在缓慢愈合,但愈合速度已经近乎停滞。
它那无数只猩红的眼球,此刻全部闭合。
它就那么站着。
像一尊献祭给血月的祭品。
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但它没有死。
萧禹能感觉到,那具看似静止的躯壳内部,正在发生某种极其剧烈、极其本质的变化。
那些涌入它体内的凶魂,那些被它吞食却未能消化的诡异残渣,那些在它体内造反、撕咬、掠夺的力量,还有它自己濒临崩溃的神性核心。
这些东西正在它体内厮杀、融合、重组。
它似乎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以某种更恐怖的形态,重新降临。
而此刻,它似乎终于等到了。
大御神那无数只闭合的眼球,在同一瞬间——全部睁开。
不是之前那种猩红的、疯狂转动的、充斥着混乱与暴怒的眼球。
此刻它眼眶中亮起的,是赤红色。
如同烧熔的铁水,如同流淌的岩浆。
如同佛教画中,那尊在佛陀成道之夜降临、以恐惧与欲望为刀剑、试图阻挠觉悟者的第六天魔王。
它抬起头。
望向天穹深处那轮血月。
那道已经被龙胆蓝璃斩断、只剩几缕血色游丝勉强连接的血月光柱,在这一刻——骤然重新接续。
不是之前那种平静的、如同溪流入海般的灌注。
而是倾泻,如同天河倒灌,如同火山喷发。
如同被封印千年的妖魔终于挣脱牢笼,将所有积压的饥渴、愤怒、贪婪在一瞬间尽数释放。
血色的光柱比之前粗壮了何止三倍,那光芒不再是大御神的养料,而是它的铠甲、它的刀剑、它的生命本身。
大御神的躯壳开始燃烧。
不是被火焰灼烧,是它自己在燃烧自己。
它脖颈处那道几乎将其斩首的巨大伤口,边缘的血肉开始蠕动、生长、连接、愈合。速度比之前被山木刀气侵蚀时快了十倍不止。几个呼吸间,那道深可见骨的创口便只剩一道淡淡的、如同旧伤般的疤痕。
它身上那些被自己撕碎、吞噬、又不断新生的骨刺,在这一刻齐根断裂,断口处涌出的不再是污黑死气,而是赤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能量流。那些能量流没有滴,而是在它体表蔓延、流淌、凝固,形成一层崭新的、散发着灼热红光的铠甲。
它头上,两根扭曲的、螺旋状的、通体漆黑的角,从额骨位置缓缓刺破皮肉,一寸一寸长出。
它脸上,那些之前疯狂转动、暴突、深陷的眼球,正在一颗一颗向内收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覆盖住整张面孔的、诡异的、赤红色的面具。
面具上没有五官。
只有两只狭长的、向上斜挑的眼洞。眼洞深处没有眼球,只有两团熊熊燃烧的、如同地狱业火般的红光。
它站直了身躯。
那具刚才还佝偻、颤抖、濒临崩溃的躯壳,此刻如同被重新浇筑了钢筋铁骨,每一寸肌肉、每一片甲胄、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压迫性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它腹部那柄贯入过半的龙胆蓝璃依旧插在原处,但它已经不再需要用它来镇压体内的凶魂了。
因为此刻它体内,已经没有什么需要镇压的东西。
那些凶魂,那些诡异残渣,那些造反的力量,要么被它重新吞噬。
要么化作此刻周身燃烧的、赤红色的火焰。
那火焰不是之前那种阴寒的黑色火,而是一种极其炽烈的、如同太阳黑子爆发般的、能将一切有形无形之物焚烧殆尽的——赤红业火。
它抬起手。
那只刚才被凶魂反噬、整条手臂都呈现青黑色的左手,此刻已经完全恢复。
不,不是恢复。
是蜕变得比之前更加强大。
手臂表面覆盖着与躯干同款的赤红铠甲,五指指尖延伸出五根长约三尺、通体漆黑、边缘泛着红光的利爪。
它轻轻握拳。
利爪交错,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第六天魔王……”
晴原樱子的声音从萧禹身后传来,嘶哑,颤抖,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恐惧。
萧禹没有回头。
“清楚。”
晴原樱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声线。
“扶桑神道中,高阶神明可以向下阶神格借出力量。但这种借出不是无偿的,借力者必须付出等价的代价——通常是寿命、香火、神格本源,甚至是自我的独立性。”
“越是高阶的神明,借力所需的代价越大。”
“第六天魔王是佛经中的欲界之主,在扶桑民间信仰中被视为阻碍修行的魔障之神,位阶极高。大御神虽然自封为神,但它的神格是后天敕封的伪格,根本不足以承受第六天魔王的力量。”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强行借神,会让它失去自我。”
“它会逐渐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的目的,忘记自己曾经是那头从废墟中爬出来的二阶诡异、那个被巫女敕封的伪神、那个统治扶桑诡界数年的所谓‘大御神’。”
“它会越来越像真正的第六天魔王。”
“直到彻底变成它。”
“对神明来,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晴原樱子完,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低声补充道。
“但它还是用了。”
“因为它已经没得选了。”
萧禹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尊已经完全蜕变、周身燃烧着赤红业火、脸上覆着无面魔面具、头上长着双角的巨影。
那已经不再是他认知中的大御神了。
那是一尊彻头彻尾的——魔。
而同一时刻。
山木身后那尊十丈佛陀虚影,也终于凝实到了极致。
它不再是一层淡淡的、半透明的光影。
它是一尊真真切切的、盘坐虚空的巨佛。
佛身淡金,佛面低眉,佛目垂帘。
佛掌结印,无畏与愿。
佛口微启,无声法。
佛光普照,幽魂退散。
佛国在佛顶缓缓旋转,七宝池、八功德水、四色莲花、七重行树——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见,仿佛下一刻就会从光轮中脱离,降临这片燃烧的诡域。
山木站在佛心位置。
他抬起头,望向对面那尊周身业火的魔王。
魔王低头,望向佛心之中那道渺却倔强的身影。
他们都没有话。
也不需要话。
因为到了这一步,佛与魔、净土与业火、度化与毁灭——已经不需要任何言语。
下一瞬。
佛陀与魔王同时动了。
佛陀抬手,佛掌如山,自苍穹之巅缓缓压下。那掌心中有万字法轮旋转,法轮边缘燃着金色的、温暖如晨曦的火焰。那不是杀伐之火,是净化之火、慈悲之火、度化一切罪孽之火。
魔王举臂,魔爪如林,自血月之下逆势上击。那爪尖缠绕着赤红色的、如同凝固岩浆般的业火。那不是防御之火,是毁灭之火、欲望之火、焚烧一切秩序之火。
佛掌与魔爪在半空相遇。
没有碰撞的轰鸣,没有能量的爆炸,没有任何剧烈的、物理层面的冲击波。
只是两团性质截然相反的火焰,在同一寸空间,开始最原始、最直接、最不留余地的——吞噬与对抗。
金色佛火触碰到赤红业火的瞬间,边缘开始消融,如同冰雪入熔炉。
赤红业火侵入金色佛光的刹那,焰尖开始黯淡,如同薪柴燃尽后的余烬。
佛火吞噬业火,业火焚尽佛光。
它们在每一寸接触面疯狂厮杀,以彼此为薪柴,以空间为战场,以佛与魔的意志为不灭的火种。
势均力敌。
至少此刻,是的。
山木站在佛心,双手合十。
他身后那轮佛国光轮,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七宝池中的八功德水在沸腾,四色莲花的莲瓣在震颤,七重行树的枝叶在风中疯狂摇曳。
那些刚才被他度化的幽魂武士所化的光丝,此刻正以百倍、千倍的速度从佛国中涌出,汇入佛掌与魔爪的交锋之处。
每一道光丝的汇入,佛火就旺盛一分。
每一分佛火的旺盛,魔爪就被逼退一寸。
魔王低头。
它面具眼洞中那两团赤红火焰,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它感知到了。
感知到眼前这尊佛的根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膨胀。
感知到自己召唤出的那些幽魂武士,正在成为对方最上等的薪柴。
感知到如果再这样下去,它会输。
不是输给这尊佛。
是输给那个站在佛心之中、贪婪到敢于吞噬一切来成就自己的——凡人。
魔王收爪。
它不再与佛掌正面抗衡。
它抬起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朝向地面那七道还在不断扩散、不断涌出黑气的黑色光圈。
那些光圈。
那些它用龙胆蓝璃刺入腹部、以自身濒临崩溃的神格为代价召唤出来的、封锁整片战场的“七生报国”。
那些正在源源不断滋生幽魂武士、此刻却正在成为山木薪柴的黑潮源头。
魔王的五根利爪,隔空虚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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