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佛魔大战(2/2)
然后,用力一捏。
七道光圈,同时震颤。
从第一道光圈开始,边缘那光滑如镜的弧面骤然炸开无数细密的裂纹。裂纹如同蛛网,以光圈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所过之处,那些还在涌现黑气的缝隙被强行挤压、收拢、封闭。
第二道光圈,锯齿状的边缘开始向内收缩,如同某种巨型生物缓缓收拢的口器。每一次收缩,都会有数十头正在从光圈中涌出的幽魂武士被拦腰切断,化作两截黑烟消散。
第三道光圈,表面那些潦草狂放的扶桑古文同时亮起刺目的赤红光芒。那光芒不是从字迹本身发出,而是从每一个笔画的边缘渗出来,如同滚烫的岩浆灌入干涸的河床。古文在光芒中扭曲、变形、重组,几息之间便从“七生报国”变成了另一种萧禹看不懂、却本能感到恐惧的文字。
第四道光圈边缘的幽绿鬼火,从跳跃的冷焰化作凝固的、如同固体般的赤红结晶。结晶层层堆叠,沿着光圈边缘向内生长、封闭,将一切试图从中涌出的存在封死在光圈内部。
第五道光圈的灰白瘴疠,在接触赤红光芒的瞬间开始燃烧。那不是被净化,是被献祭。浓烈的尸臭化作刺鼻的焦糊味,粘稠的雾气变成翻滚的黑烟,所有尚未逃离的幽魂武士在瘴疠燃烧的同时发出无声的哀嚎,然后连同一缕残念被魔王收归己有。
第六道光圈中的海浪拍岸声,在这一刻变成了某种更加古老、更加原始、更加令人心悸的声音。
那是战鼓。
是扶桑战国时代,两军对垒阵前,为激励士气、震慑敌胆而擂动的、裹着人皮的太鼓。
咚。
咚。
咚。
每一声战鼓,光圈就向内收缩一丈。
每向内收缩一丈,就有上百幽魂武士来不及撤回,被光圈边缘吞没、碾碎、化作赤红业火的燃料。
第七道光圈,最外、最大、几乎将整座扶桑诡城笼罩其中的那道——没有收缩,没有封闭,没有燃烧。
它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所有生灵、所有死物、所有佛与魔、人与鬼、生与死——尽数囚禁其中。
魔王收回手。
它不再从光圈中召唤新的幽魂武士。
它甚至不再看那些还在战场上与萧禹、颜夕缠斗的残兵。
它只是低头,望向佛心之中那道渺的身影。
然后,它第二次开口。
声音依旧是那种低沉的、如同深渊传来的轰鸣,但这一次,那轰鸣中带上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戏谑。
“薪柴。”
“你自己带来的。”
“烧完了。”
山木的脸色变了。
他猛然转头,望向身后那轮佛国光轮。
光轮依旧在旋转。
七宝池依旧澄澈,八功德水依旧丰盈,四色莲花依旧鲜艳,七重行树依旧摇曳。
但——
没有新的光丝汇入了。
那些刚才被他度化的幽魂武士,已经是魔王切断光圈前送出的最后一批。
而魔王切断光圈的同时,也切断了他唯一的、稳定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薪柴来源。
他刚才倾尽所有、试图一击压制魔王的佛火——
那一掌。
那半柱香。
消耗了那些幽魂武士所化的全部光丝。
甚至更多。
山木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双刚才还在散发着温润佛光的手,此刻指尖开始泛出淡淡的、不健康的青白色。
那不是淤血。
那是——寿命。
他抬起头。
望向对面那尊周身业火、如同永不枯竭的熔炉般的魔王。
魔王没有趁势进攻。
它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面具眼洞中两团赤红火焰平静地跳动着,如同观赏困兽之斗的、高高在上的看客。
它在等。
等山木自己耗尽那点可怜的薪柴。
等那尊看似威严的佛陀虚影,在缺乏愿力供养的窘境中一寸一寸崩塌。
等佛心之中那道贪婪到敢与魔争食的身影,在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时——露出绝望的表情。
山木没有露出绝望的表情。
他只是在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失神之后,重新抬起头。
他望向魔王。
望向那尊高高在上、业火缠身、如同不可逾越的高墙般的巨影。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还有寿命。”
下一瞬。
他身后那轮佛国光轮,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近乎惨白的炽光。
那光芒太过强烈,强到萧禹不得不抬手遮挡视线。强到魔王面具眼洞中的两团赤红火焰,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其克制的、如同发现了意料之外变数般的惊异。强到那尊十丈佛陀虚影,在这一刻竟然又膨胀了一圈。
佛身从淡金色变成了金红色。
佛掌从结无畏印变成了触地印。
佛目从低垂微睁变成了半阖凝视。
佛口从微启法变成了紧抿成线。
那是——战斗相。
山木站在佛心之中,合十的双手缓缓分开。
他的动作很慢,不是因为空间的压制,是因为他体内正在发生某种剧烈的、本质性的变化。
他的头发,从发根开始,正在一寸一寸变白。
不是那种苍老的、枯槁的白。
是一种如同冬日初雪、如同高僧圆寂时头顶戒疤燃尽的余灰、如同被岁月与愿力共同淬炼过的、透明般的白。
他的眼角,细密的鱼尾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加深、蔓延。
他的眉心,那枚曾经属于噬恶僧侣序列的能量印记,正在被一道新生的、缓缓成形的、淡金色的佛门万字纹所取代。
他的气息,在短暂的停滞之后,再次开始攀升。
但这一次,那攀升的节奏与之前截然不同。
之前是贪婪的吞噬,是饥饿的掠夺,是疯狂的攫取。
这一次是——燃烧。
不是吞噬别人,是燃烧自己。
他开口,声音依旧很轻。
“魔王有业火。”
“我有寿薪。”
“业火不尽。”
“寿薪……不绝。”
他抬手。
佛掌再次压下。
这一掌,比之前那一掌更重、更快、更不留余地。
掌心的万字法轮旋转到了极致,边缘的金色佛火已经隐隐带上了一层淡淡的、不祥的血色。
那不是度化之火。
那是搏命之火。
魔王抬爪。
赤红业火与金色佛火再次在半空相遇。
轰——!
这一次,不再是悄无声息的吞噬与对抗。
是真正的、剧烈的、如同山崩地裂般的能量爆发。
佛掌与魔爪的交锋处,空间开始扭曲、崩裂,无数细密的黑色裂隙如同蛛网向四面八方蔓延。
佛火与业火疯狂撕咬,谁也不肯后退半寸。
魔王的身躯纹丝不动。
佛陀虚影却在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后退,山木的白发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先是两鬓,然后是头顶,最后是整个头部。那曾经乌黑的僧侣短发,此刻已经尽数化作霜白。白发从他肩头披散下来,被战斗的余波吹动,在虚空中缓缓飘荡。
他的眼角,鱼尾纹已经变成了深刻的沟壑。
他的眉心,那道万字纹已经凝实到近乎刺目。
他的嘴角,开始渗出血丝,但他没有停,他也不能停。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现在停了,他会死。
魔王不会放过他。
魔王也不会放过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他转过头。
隔着那尊正在与魔王角力的佛陀虚影,隔着那漫天飘散的金色光点,隔着那还在疯狂斩的赤红火线——
他望向萧禹,他的眼神很复杂,有不甘,有愤怒。
有那种被逼到绝境、不得不向人低头的耻辱。
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恳求。
他开口,声音嘶哑,如同漏气风箱。
“帮……我……”
萧禹没有动。
山木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混合着血沫的声音。
“我死……你们也……出不去……”
他顿了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他……不会……放过……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