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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七人祭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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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禹的目光在“所有进入其中的生灵都再也无法离开”这一行字上停留了一瞬。他想起刚才那道精神暗示——进来吧,这里不需要战斗,这里有足够的食物,永远不会枯竭的水源,永远不会变冷的阳光。那不是邀请,那是陷阱。

一旦走进那道墙,就再也出不来了。那些人——那些在草坪上晒太阳的、在街道上骑车的、在花圃里种玫瑰的人——他们不是被“保护”在这里,是被“囚禁”在这里。

他们以为这里是世外桃源,以为自己是自愿留下的,以为外面的世界已经毁灭了、无处可去了。但实际上,他们只是伊甸园的养料。

他们的七情六欲、痛苦幸福,他们每一个笑容、每一滴眼泪、每一次心跳,都在被这座银白色的建筑、被那棵挂着七颗金苹果的树一点一点地吸收,用来让“伊甸园”变得更加完整。

而所谓的“完整”,是什么?萧禹的目光在第二条用途上——“每隔七天,伊甸园之中将会重演各种灾难,将人类灭绝,然后重新创造这个世界。”创世。灭世。再创世。这是一个循环,一个永无止境的、以七天为周期的轮回。

那些躲在伊甸园里的人,以为自己在末世中找到了一片净土,实际上不过是被圈养的牲畜。每七天被屠杀一次,周而复始、哭着、爱着、恨着,继续为伊甸园提供养分。

萧禹的瞳孔深处,那团鉴定的光芒还没有熄灭。他盯着那棵生命树,盯着那七颗金苹果,脑海中浮现出更多的细节。生命之果,一枚增加寿命七十年。

食之,有资格避免七日创世被天灾灭绝,进入下一轮。所以这七颗果实,是“门票”。

每隔七天,伊甸园会降下天灾,杀死里面所有的人。只有吃下生命之果的人,才能活过这一轮,进入下一个七天。而生命树上只有七颗果实——这意味着,无论伊甸园里有多少人,这一轮能活下来的,最多只有七个。

萧禹的目光从生命树上移开,在银白色建筑边缘那几个身穿祭祀服装的人身上。他刚才的注意力全部被生命树吸引了,此刻才注意到,在十二根银白色柱子的阴影里,站着七个人。五男二女,都穿着同样款式的白色长袍,长袍的领口和袖口绣着金线,金线的纹路和生命树树皮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他们的年龄从三十多岁到六十多岁不等,有白人,有黑人,有一个看起来像是拉丁裔的中年女人,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亚裔老者。七个人,七种肤色,七张面孔。但他们的表情是一样的——是一种长期身处高位、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才会有的平静,像一面结了冰的湖,表面光滑如镜,

此刻,那面冰碎了。

生命树的枝叶忽然开始晃动。不是被风吹动的——伊甸园里没有风,发光体洒下的金红色光芒温暖而恒定,连空气的流动都被控制在最舒适的范围内。

那晃动是从树干内部传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树心里苏醒,震颤从树根传到树干,从树干传到枝叶,从枝叶传到那七颗金苹果上。

七颗金苹果同时亮了一下。不是反射发光体的光芒,是自己发光——每一颗苹果表面的金色纹路都在那一瞬间亮了起来,像七颗微缩的太阳同时被点燃。

然后它们开始晃动,极其轻微,但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晃动有一种奇异的韵律,不是杂乱无章的摇摆,是像心跳一样的、一下一下的震颤。

银白色柱子阴影里的七个人,脸色同时变了。那种长期身处高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平静,像那面结了冰的湖被人一锤砸碎,碎片四溅,露出

那个最年轻的白人男性——看起来三十多岁,金发碧眼,下颌线条刚硬,应该是七个人里资历最浅的——第一个沉不住气。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颤抖的喃喃。声音太低了,低到只有身边的同伴能听到,但在伊甸园死寂般的安静中,那声音像投入水中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怎么会这样……果子从来没有自己动过……”

另外几个人没有回答他,他们甚至没有看他。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同一个人身上——七人中身材最为高大的那个中年白人。他站在生命树的正前方,位置比其他六人稍微靠前一步。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鬓角有几缕灰白,修剪得很短,露出宽阔的额头。

他的五官深刻而端正,年轻时应该是个很英俊的男人。但现在,他的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脸颊上的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吃掉了一样,只剩下松弛的皮肤挂在骨头上。

他的白色长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袖口露出的手腕细得像一根枯枝。但他的眼睛很亮,是一种病态的、燃烧着某种执念的亮,像一盏快要枯竭的油灯,在熄灭之前反而烧得最旺。

他盯着那七颗还在微微颤动的金苹果,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混合着恐惧和狂热的复杂神色。

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大概是祷文,或者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某种咒语。他的手指在长袍的袖子里不停地捻动着,像是在数一颗颗看不见的念珠。

站在他旁边的是一个拉丁裔的中年女人,皮肤是健康的麦色,黑色的头发编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背后。她的身材丰满,脸上有岁月留下的细密皱纹,但五官依然精致。她比那个中年白人镇定一些,但也只是“一些”而已。

她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眉心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向下撇着,像是在努力压住某种快要涌出来的情绪。她的目光从金苹果上移开,在中年白人脸上,盯了几息。

然后她开口了。她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哑——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个字都要用力才能挤出来。

“亚当,怎么会这样?创世……要提前了吗?”

那棵生命树安静下来之后,银白色的凉亭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七个人站在穹顶洒下的光芒中,谁都没有话。

发光体的光芒穿过半透明的穹顶,被过滤成一种极其柔和的银白色,像月光,又像珍珠内的光泽。

那光芒在他们白色的长袍上,把袍角的每一道褶皱都照得清晰分明,也把他们脸上的每一丝细微表情都暴露无遗。

最年轻的那个白人男性——他叫卢卡斯,在七人中资历最浅,进入伊甸园的时间也最短——喉结频繁地滚动着。他的嘴唇动了动,又抿紧,又动了动,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目光在亚当和生命树之间来回跳动,每一次到那七颗重新安静下来的金苹果上时,瞳孔就会微微收缩一下。那是恐惧——不是对未知的恐惧,是对“已知但不愿面对”的恐惧。

他知道生命树晃动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只是他还没有学会像其他人那样把恐惧藏在平静的表情

他的手指在长袍袖子里不停地捻着自己的袖口,布料已经被他捻出了一片皱褶,像揉皱的纸。

站在亚当左侧的拉丁裔女人——她叫卡米拉——比卢卡斯镇定得多。她的眉头依然皱着,眉心的那道竖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了。

她的手从长袍袖子里伸出来,交叠在身前,十指交叉,握得很紧。指节微微发白。她的目光从金苹果上移开,在亚当脸上。她没有话,只是看着他。

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很大,在银白色的光芒中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

那双眼睛里没有卢卡斯那种外露的恐惧,但有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一个在海上漂流了太久的水手,终于看到了陆地的轮廓,但不确定那片陆地上有没有淡水,有没有食物,有没有不把他当食物的人。

头发花白的亚裔老者微微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拇指互相缓慢地画着圈。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几十年的人生沉浮教会了他一件事,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先看别人怎么办。

他的目光在亚当的背上。那个比他高了将近一个头的中年白人,肩膀很宽,长袍穿在他身上像挂在一副骨头架子上,空荡荡的。但老徐知道,那副骨头架子里装着的东西,比在场其他六个人加起来都多。

不是力量——论序列能力,亚当在七人中只能排中游。是别的什么。是那种在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的时候还能开口话的东西,是那种明明自己也在害怕、却能让别人觉得“跟着他就能活下去”的东西。

老徐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很多种人。这种人,他只在两种地方见过——一种是末日前的大公司高管,一种是末日后的基地首领。

他们不一定最强,但他们最稳。而“稳”这种东西,在所有人都站不稳的时候,比任何序列能力都值钱。

亚当还站着。他的目光从穹顶上移开,从发光体洒下的银白色光芒中收回来,在面前六个人的脸上。卢卡斯的慌乱,卡米拉的沉默,老徐的观察,还有另外三个人的表情——一个黑人男性,身材敦实,眉头皱得像两块挤在一起的黑曜石;一个金发白人女性,嘴唇紧抿,手指在长袍腰带上不停地摩挲着一块玉石吊坠;一个混血年轻男人,皮肤是浅棕色的,眼睛很大,里面有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兴奋的奇异光芒,像一只闻到了危险气息、但不确定该逃还是该凑近看看的猫。

亚当把每一个人的脸都看了一遍。他的动作很慢,目光在每一张脸上停留的时间都差不多,像是在用目光安抚他们——我看到了你,我知道你在害怕,我也在害怕,但我还站在这里,所以你们也可以站着。

然后他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刚才稳定了一些,虽然还是沙哑,但不再像两张砂纸互相摩擦了。节奏也恢复了平时话的习惯——不快不慢,每个字之间的间隔很均匀,像一颗一颗往水里扔石子。

“树没有受伤。”他,“果子也没有掉。只是晃动了一下。也许是什么强大的诡异进入了外面的城区,气息太强,连生命树都感应到了。”

他顿了顿。银白色的光芒在他深陷的眼窝里,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照得很亮。

“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只要待在伊甸园里,我们就是绝对安全的。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

六个人的表情几乎是同时松了一下。卢卡斯的喉结不滚了,他把那只被自己捻皱的袖口松开,手指伸直,又攥紧,又松开。卡米拉交叠在身前的十指依然握得很紧,但指节不再像刚才那样发白了。

老徐的拇指停了,重新交叠在一起,不再画圈。那个黑人男性的眉头松开了,两块挤在一起的黑曜石之间重新出现了一条缝隙。金发白人女性的手指从玉石吊坠上移开,垂在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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