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天地法相(2/2)
“萧禹……”
而城门之下的萧禹,此刻脸上那份镇定,也终于被一丝真真正正的惊讶,所取代了。
这些时日,他遍览此界典籍,对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之种种,虽不敢尽数洞悉,却也早已了然于胸。
正因如此,他才愈发地震惊。
因为眼前这一幕,绝不该出现在一位第二品高手的身上。
天地法相。那根本就是属于一品强者、属于那等“以己心代天心”的绝顶人物的、独一无二的权柄!
一念至此,萧禹的脑海中,飞快地掠过这些年他所读到的那一行行记载。
所谓天地法相,乃是修士在勘破自身之道、真正开创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修行大道之后,方能臻至的无上境界。
到了那一境,修士便能真真正正地做到“以己心代天心”。以自身之心念,暂代这天地之心念,让这整个世界的一切规则,都随着他的心意而转动。
那即便只是暂时,也等于在那一瞬间,他已然成为了这一方世界的造物主!
山川河岳,风雨雷电,生死枯荣……这世间的一切法则,皆可为己所用。举手投足之间,无不是天威,无不是神罚。
而这样的存在,一个时代,只能有一个。
因为天地之心,只有一颗。绝无二人并立的可能。
而这一人,在他所属的那个时代里,便是无敌。
是无敌。不是艰难取胜,而是彻彻底底、真真正正的无敌。
因为与他为敌,就等同于在与这一整个天地为敌!
试问这天下,又有谁,能够与整整一个世界抗衡,并且战而胜之?
绝无可能。
可眼前这位天可汗,分明就只是二品巅峰。
二品巅峰,看似距离那绝顶的一品,不过一步之遥。
可就这短短的一步,古往今来,不知将多少惊才绝艳的天纵之才,死死地拦在了那座巅峰的山门之前。
这一步,进不去,便永远只是二品。
而这一步,兴许,就是整整一个纪元,乃至永恒。
萧禹心念电转。
然而很快,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眼前这尊天地法相,与那典籍之中所记载的,并不相同。
首先,便是这威势。
据记载,真正的天地法相一旦显化,那便已与这方天地的大道,彻底地融合为一,浑然一体。便如那润物无声的春风,又如那亘古长存的天光,绝不会对周遭,产生这般惊天动地、几近摧城拔寨的剧烈动静。
因为到了那等境界,一切,早已返璞归真。
法相现世,非但不会掀起半丝波澜,反而会与天地融为一体,教人半分也察觉不到。
天地,还是那个天地。只是那执掌天地的“人”,悄悄地换了罢了。
可眼前这法相,声势浩大则已,却震荡得这安阳城的护城大阵都险些崩碎。动静大得过分,锋芒毕露,反倒失了那一分“道法自然”的神韵。
其次,也是更要紧的一点,是萧禹终于从他这法相之上,捕捉到了一丝——不稳。
那一圈圈淡金色的神光,流转之间,偶尔会泛起一丝极细极淡的、几乎要融入那煌煌金色光芒之中的、涟漪般的颤抖。
那颤抖极其微弱,若非萧禹的灵觉敏锐得异于常人,只怕就连他,也绝难察觉。
那给人的感觉,就仿佛是……被某种手段,强行地捏塑、堆砌出来的一件造物。
徒有其形,而无其神。
就仿佛一幅描摹得再精妙绝伦的画,却终究只是一张纸、一层墨,永远也活不成一个真真正正的人。
就在萧禹心中这个念头刚刚浮起的刹那,那位天可汗,再一次,出刀了。
这一回,他出刀的动作,甚至比方才还要随意得多。只是寻常地、不紧不慢地,将手中那柄刀,朝着萧禹的方向,轻轻地,一挥。
可就是这看似漫不经心、平淡无奇的一挥之下,大地、山川、城郭、长天、云霞,乃至众人脚下那一方结结实实的大地,仿佛都在这一挥之间,齐齐地变了。
刹那间,萧禹只觉得,这整片天地,都已经不再是天地了。
它,变成了一把刀。
头顶的天,是一把刀。脚下的大地,是一把刀。呼吸着的空气,是刀。周身流转的灵气,是刀。甚至连那天穹之上倾泻而下的、暖融融的日光,此刻在身上,都透着一股子森寒彻骨的刀意。
四面八方,天地四极,无处不刀!
那不是一记刀气。
那是这方世界,以整方天地为刃,朝他萧禹,压来的一记倾天之斩!
萧禹不敢怠慢。
他心念急转,便要如方才一般,催动那虚空之力,在自己周身,布下一道无死角的虚空守护。
然而,就在他心神触及那一片虚空的刹那,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虚空……变了。
方才那一刻,那虚空还如一个温顺听话的孩童,任他予取予求,翻手之间,便可随意搓圆捏扁。
可这一刻,那虚空却骤然变得暴戾起来。仿佛被眼前这倾天的刀势,彻底激怒了一般,化作了一个暴跳如雷、桀骜不驯的魔童!
它抗拒他,排斥他,甚至隐隐有了一丝反噬他的意思。
同样一份心念,他往日里操控虚空,便如探囊取物,轻松得不能再轻松。
可此刻,那难度,竟骤然暴增了何止百倍!
他每催动一分,都仿佛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每收拢一寸,都要耗去比平日多上数十倍、乃至上百倍的心力。
那原本如臂使指的虚空,如今,竟成了一头怎么也拉不住缰绳的脱缰野马!
萧禹的心中,登时雪亮。
这,便是这尊“削弱版”天地法相的威力了。
以己心暂代天心,将那属于天地的权柄,硬生生地抢到手中几分,从而让这一方天地的规则,尽数向着那位天可汗倾斜。
而在这一方已然“认他为主”的天地之内,他萧禹,便等于是那逆天而为的“异数”,处处受制,处处掣肘!
而这,怕也已经是这尊残缺法相,所能做到的极致了。
若是换作那典籍之中记载的、真正的天地法相,那他萧禹,恐怕连半分反抗的机会,都不会有。
到了那一境,天地与他为敌,他非但不能操控虚空,恐怕就连这一身赖以纵横的种种神通,都要被这天地,生生地剥夺殆尽。
到那时,他唯一能做的,就只剩下一件事,立刻、马上,遁回蓝星!
而此刻,铁木合,已是胜券在握。
他感应到萧禹,正在那疯狂的刀势之下,拼了命地尝试化解、尝试操控虚空、尝试为自己争得一线生机。
于是,那张粗犷而威严的脸上,缓缓地,勾起了一抹从容不迫的笑意。
那笑意,在萧禹眼中,却比这满天的刀意,还要冷上三分。
“没用的。”铁木合缓缓地道。
他的声音,在这一片被刀气撕裂的天地之间,竟清晰得可怕。仿佛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天地的回音:
“只要你还在这方天地之中,你就不是本汗的对手。”
“而今这天地,已尽在本汗掌控。你纵有通天之能,也翻不出本汗的手掌心。”
他顿了顿,那一双深褐色的眼睛,死死地锁在萧禹身上,一字一顿:
“所以,你只有一条活路。”
“逃。”
“逃回你那蓝星去。唯有逃离这一方天地,你,方能有一线生机!”
这一番话,得霸道,得决绝,却也藏着铁木合最深的算计。
他今日之所以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一步一步地,逼到这般地步,为的,根本就不是要在此地斩杀萧禹。
他要的,就是逼得萧禹自己,逃回蓝星去。
只要萧禹一动身,遁入那通往蓝星的门路之中,他便能借着此刻这“以己心代天心”的无上状态,顺着那一线天机,牢牢地锁定那通往蓝星的、那一条世界通道!
届时,他便再无需仰仗萧禹半分,再无需去看任何人的脸色。
那通往蓝星的路,他铁木合,便能凭自己的本事,亲自踏上去!
这,才是这位天可汗,真正的目的。
然而,就在那铺天盖地的刀势,即将彻底封锁住萧禹所有退路的那一刻,异变,又一次发生了。
萧禹只是缓缓地抬起头,丝毫不为那天地之威所动。
而后,他那头顶之上,忽然浮起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面……古镜。
镜身古拙,不知是何等材质铸成,看不出年代,也看不出来历。
它只是静静地,悬在萧禹头顶三尺之处,纹丝不动,却仿佛自有一种镇压诸天、睥睨万界的煌煌气度。
那漫天趁机斩的刀意,一近得它身前三尺,便如积雪遇上了烈阳,无声无息地,尽数消融殆尽,连半点涟漪,都不曾激起。
铁木合的目光,猛地在了那面古镜之上。
那一瞬间,他那张胜券在握的脸,第一次,变了颜色。
以他的眼力,如何能看不出,这面镜子,绝不该是属于这一方天地之物!
它上面所透出的气息,深邃、浩瀚、古老,仿佛来自一片苍茫无尽、连他都不敢轻易窥探的、古老宇宙的深处。
那分明,是一件远超他想象、强得近乎离谱的无上法器!
“呵。”
铁木合忽然冷笑了一声。
他重新抬起眼,望向萧禹的目中,那份胜券在握的笑意,非但没有消退,反倒愈发地炽烈起来。仿佛猎手,终于瞧见了猎物所露出的、最后一张底牌。
“这,便是你的依仗么?”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柄刀。刀身之上,寒光流转,映得他那张脸,忽明忽暗:
“那好。”
“本汗今日,便先毁了它。”
“好教你明白,你我之间,到底……”
“是怎样的一番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