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开天之刃(2/2)
一层,两层,百层,千层……
那些虚空洪流,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其间的每一缕气息,都足以碾碎一位寻常的强者。数万层叠加一处,便是那九天之上的真龙降世,怕也要被这无穷无尽的虚空深渊,生生地绞成齑粉!
这,便是昆仑镜的天威。
是那件足以定夺诸天、颠倒乾坤的无上至宝,在感受到生死危机之时,所自发显露出的、一星半点的可怕。
然而——
这一切,在那开天之刃面前,却仿佛,统统都不存在一般。
那一道道足以将天地都隔开的虚空洪流,那一层又一层足以绞杀真龙的虚空碎,在触到那柄刀的一霎,竟无声无息地,从中一分为二!
那刀,从它们之中,直直地,穿了过去。
就像是一柄烧得通红的利刃,插进了嫩如豆腐的积雪之中;又像是那亘古不移的天命,降临在了脆弱不堪的、尘世的法则之上。
任凭那虚空洪流如何咆哮,如何翻涌,如何拼了命地想将那柄刀拖住、缠住、吞没,到头来,却连减缓它分毫的速度,都不能够。
那柄刀,就那么,平平淡淡地、毫无阻碍地,穿行而过。
世界,在它面前,竟连一丝一毫的阻拦之力,都生不出来。
那是一种何等的绝望?
那敌手倾尽了全力,布下了足以逆转乾坤的重重防守,可到头来,却发现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自己的一切挣扎,都渺得犹如尘埃,卑微得,连被碾碎的资格,都显得多余。
而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异变,又一次发生了。
似乎是感应到了那前所未有、足以令它彻底毁灭的巨大危机,那昆仑镜的最深处,竟缓缓地,浮现出了一道虚影。
那虚影,起初只是一团极淡的、几乎要散去的残影,渐渐地,才凝实了几分。
萧禹并不认得这道虚影。
然而,当他瞧见那虚影身上,那一袭绣着九条五爪金龙的、黑金交织的华丽龙袍之时,他的心中,便已豁然开朗。
始皇帝。
这是始皇帝,留存在这昆仑镜之中的,那一缕神念!
在感应到昆仑镜即将被毁、自身也难逃一劫的危机之后,这个一直藏匿于镜子最深处、从不轻易露面的存在,终于,再也按捺不住,现身了出来。
而这,也正是萧禹,先前之所以要选择,将这一面昆仑镜,挡在自己面前的真正原因。
那位天可汗,只当这面镜子,是萧禹用来抵御他的、一件威力惊人的无上法器。
可他却哪里知道,这萧禹,压根就从未真正地炼化过这面昆仑镜!
他所做的,充其量,也不过是勉强地控制住了它,让它乖乖地悬浮在自己的头顶罢了。
他之所以要这样,为的,就是要借着这位天可汗的、这一记开天之刃的力量,把那藏匿于镜子最深处的、始皇帝的神念,给生生地逼出来!
只要解决了那缕神念,那么,这面昆仑镜,便将重新化作一件无主之物。
而到那时,他便能在电光火石之间,将它,瞬间炼化,为己所用!
而对面的铁木合,亦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那一道自镜中浮现而出的、属于始皇帝的、强悍到令人心悸的气息。
他瞬息之间,便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这面镜子,竟根本就不是萧禹之物!
那萧禹,是在利用他,是在借他铁木合之手,替他萧禹,铲除那镜中原本主人所遗留下来的、那一缕神念!
“该死!”
铁木合那一张粗犷的脸,一瞬间,便阴沉了下去,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堂堂天可汗,竟被人,当枪使了!
被人当众,玩弄于股掌之间!
一股滔天的怒火,混杂着无穷的羞耻,如滚油浇火,轰地一下,蹿上了他的天灵。
可此刻,他便是再怒,却也已是骑虎难下。
这一刀,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纵然是他,也收不回来了。
刀势已成,天地已判。若他在这等关头强行收刀,那恐怖绝伦的反噬之力,非但不会消散,反倒会顺着那一条条因果之线,如决堤之洪一般,尽数反扑回他自己的体内,将他活活地、生生地,反噬成一个废人,甚至,直接身死道消!
所以,他虽然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此刻,却也终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柄长刀,势不可挡地,朝着那面镜子,了下去。
而从镜子之中浮现而出的始皇帝,在现身的头一瞬,便猛地回头,那两道目光,如腊月寒霜,如九幽寒渊,直直地,钉在了萧禹的身上。
那里头,满是彻骨的寒意。
显然,他也已经明白,自己,是被算计了。
被这个胆大包天的异界子,给算计了!
可眼下,这般局势,木已成舟,他便是心中再如何恨极,也终究,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面至宝昆仑镜,被这开天之刃,就此斩碎。
于是,他只能强压下那一腔翻涌的怒意,拼尽全力,调动起昆仑镜中,那一份最为原始、最为本源的力量!
昆仑镜,在一瞬间,急速地膨胀了起来。
它变得极大,极广,仿佛无穷无尽一般,似要将那整片虚空,都将那整个天地,都一并地、囊括进去!
那虚空,再也难以承载它。那天地,也再也难以容纳它。
而就在那镜面之上,一个又一个的世界,如走马灯一般,层层叠叠地浮现了出来。
那些世界,有的郁郁葱葱,有的黄沙漫天,有的星辰如海,有的阴曹地府,形形色色,无穷无尽,仿佛这诸天万界,都被这一面镜子,尽数地包裹在了其中。
诸天,似乎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万界,似乎都在这一刻,屏息了。
而后,无穷无尽的世界之力,自那镜面之中,轰然爆发,汇聚成一道混沌色的、仿佛蕴含着创世与灭世之秘的玄光,携着那毁天灭地之威,自镜中,激射而出,与那自天而降的开天之刃,短兵相接!
轰隆隆——!
以那双方接触之地为中心,一场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毁天灭地的碰撞,轰然炸开。
那是锋锐,是那能够劈开混沌、斩断天地的、绝世无双的锋锐。
那是玄光,是那能够搅乱诸天、创造世界,亦能搅灭虚空的、混沌无极的玄光。
两股同样恐怖到极致的力量,就那么,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霎时间,整片天地,都随之,剧烈地震颤了起来。
那碰撞的余波,如一轮无形的、毁灭一切的风暴,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地席卷开去。
无数的屋宇,如纸糊的一般,轰然倒塌。
那高大巍峨、屹立了不知多少年的安阳城,竟在这一刻,从城基开始,一点一点地,分解、崩碎、湮灭!
那护城大阵,那城墙,那楼阁,那一切的繁华与喧嚣,都在这恐怖的力量之下,如沙滩上的字迹,被一个巨浪,无情地抹去。
天河,倒流了。
那原本自天穹之上倾泻而下、滋润万物的大河,此刻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下往上,硬生生地掀了起来,化作了一条直冲天际的、咆哮的水龙。
山岳,崩塌了。
那远处一座座绵延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亘古长存的巍峨巨山,此刻也像是脆弱的积木一般,轰然断裂,轰然倾倒,扬起漫天的、遮天蔽日的尘烟。
甚至,以这安阳城为中心,方圆不知多广的境内,那些潜藏于山川、洞府、深渊之中的无数妖魔,无论强弱,无论大,都在这一股恐怖绝伦的力量之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齐齐地,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齑粉!
然而,这一场恐怖的风暴,非但没有吓退那些蠢蠢欲动的存在,反倒如同在暗夜之中,点燃了一盏通明的、足以照彻天地的煌煌明灯。
那最先躁动起来的,却并非这山野之间的寻常妖魔,而是那远在千里之外、正团团围困着大乾京城的无数大妖。
京城之外,那一方被龙气法禁所笼罩、金芒冲霄、却也被一层又一层黑压压妖气所死死锁住的天幕之下,那些奉命围攻当今皇帝、誓要将那人间最后一位天子活活耗死在城中的恐怖妖魔,此刻,竟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它们那持续了不知多少时日的、疯狂的攻势。
那领头的一尊,形如山,通体赤红,生着三颗狰狞的、如同蛟龙与蟒蛇交错而成的头颅,原本正张着血盆大口,一口一口地撕咬着那京城的护城龙禁。此刻,它那六只铜铃般的、冒着凶光的眸子,却骤然僵在了半空,死死地,朝着安阳城的方向,望了过去。
“宝……宝物……”
它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而狂热的低吼。那低吼,是贪婪,是渴望,是刻入骨子里的、对那无上气息的疯狂觊觎。
于是,它甚至顾不得再看一眼那城头之上、已近油尽灯枯的皇帝,便猛地调转身形,四蹄翻腾,踏碎了脚下的大半座荒丘,如一尊移动的、燃烧着血光的大山,朝着安阳城,轰隆隆地,狂冲而去。
它这一动,那围城的万千妖魔,便如整片乌云被狂风撕裂了一般,轰然散开,紧随其后,铺天盖地地,汹涌而来。
有那生长着九条长尾、周身环绕着阴雷的妖狐;有那通体覆满金毛、却生着一张鬼面的巨猿;有那身披残破甲胄、手持断戟的、连死亡都无法困住的尸王;还有那自云端探下、只露出一颗巨大独眼、便能摄人魂魄的吞天妖瞳。
它们,原本都是冲着那京城之中、那最后一位惶惶如丧家之犬的人族天子去的。
可此刻,那一缕自安阳城升腾而起的、足以令它们逆天改命的宝物气息,却比那皇帝的血肉、龙气,更加要命,更加地,让它们疯狂!
于是,那位困守在龙气法禁之中、早已身心俱疲的大乾皇帝,忽然间,察觉到城外那令他窒息了无数时日的恐怖压力,竟在这一刻,如退潮的海水一般,缓缓地、又极其诡异地,褪了下去。
他先是一怔,继而,那张苍老而憔悴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喜悦,反倒浮现出了一抹更深、更重的阴霾。
因为那些妖魔,并不是退了。
它们,是被别处一件更了不得的东西,给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