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一字并肩王(1/2)
那一声很轻很轻。
轻得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才能听见。
可那其中所蕴含的千般万般的难以言的心绪,却重得比这整个安阳城、比那整座天穹都还要沉上三分。
这个男人。
他从来都是这样。
无论那处境有多么的凶险;无论那敌人有多么的强大;无论他自己正独自承受着怎样可怕的常人无法想象的压力——
他都从来没有哪怕一刻忘记过她们。
这样的男人怎么舍得让她们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呢?
而就在这满城之人刚刚自那无边的绝望之中稍稍回过神来,尚来不及喘匀那一口气的时候——
那高高在上的、被无数烟尘与天光遮蔽的混沌而晦暗的天穹之上忽然传来了一道宏大得足以震动整片天地的摄人心魄的声音。
那声音如雷,如鼓,如那天神降下的无可违抗的敕令。它自九天之上轰然滚,震得满城上下的每一个人耳膜都嗡嗡作响,脑中一片轰鸣。
“萧禹!”
“你与本汗交手之际,竟还有心思去分心护佑这些蝼蚁!”
“当真是没有将本汗放在眼中啊!”
那声音的主人正是铁木合。
他一字一顿,那话语冷得如九幽寒渊,每一个字都裹挟着那令天地色变、令众生俯首的二品巅峰的恐怖的威压重重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既然你这般在意他们。”
“那本汗便先送他们上路吧!”
话音下,那被烟尘与天光遮蔽得混沌一片的天穹忽然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大的刀硬生生地划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无数道刺目的森白得令人心悸的光自那道口子之中倾泻而出,照亮了这一片早已分不清昼夜的混沌的天地。
那光冷得彻骨。那光亮得惊人。
因为那正是那柄——曾经劈开了混沌、分判了天地的无上的开天之刃!
此刻这柄毁天灭地的神兵竟生生地抛下了那与它纠缠不休的昆仑镜玄光,携着一道足以斩断天穹、割裂大地的煌煌的刀芒,自那九天之上朝着下方的安阳城当头便斩了下来!
那刀芒尚未临头,安阳城上空便已先一步响起了那一龙一虎那震彻九霄、凄厉悲壮的嘶吼!
“昂——!”
“吼——!”
那龙吟那虎啸交织在一处直冲霄汉,仿佛在向这冥冥之中的无情的天地发出那最后的不屈的绝望的呐喊。
它们不会退。
也不能退。
因为那身后是几十万的无辜的将身家性命都尽数托付给了它们的大乾的子民呐。
于是那黄龙那黑虎双双地毫无保留地将体内那仅存的所有的最后的力量尽数地点燃了!
黄龙腾空,金光大盛,如一轮煌煌的燃烧的烈日自城前冲天而起!黑虎踞地,玄气暴涨,如一座巍峨的亘古的太古魔岳自城后拔地而起!
一龙一虎,一金一黑再一次在安阳城的上空交汇、相融、盘旋!
可这一次它们不再是那缓缓流转的被动防御的太极图。
它们是拼尽了最后一分气力、最后一丝鲜血、最后一口气的殊死一搏!
那半金半黑的太极图轰然成形,又轰然暴涨,转瞬之间便已遮没了整片天穹。那阴阳二气如两条咆哮的发狂的巨龙疯狂地交缠、盘旋、催动,将那整副太极图都煨成了一片煌煌的照彻天地的无尽的光。
那光是它们倾尽了所有的一切也要为这满城百姓撑起的最后的一线生机!
而就在这时。
就在那开天之刃即将到那太极图上、就要将那一龙一虎、连同这整座安阳城、连同这几十万条性命一并斩成齑粉的那千钧一发、命悬一线之际——
一道身影忽然便那么凭空地出现在了安阳城的上空。
那人负手而立,衣袂在呼啸的狂风中猎猎作响,烈烈翻飞。
他静静地却又稳稳当当地挡在了那副太极图之前,挡在了那几十万百姓之前,挡在了那柄足以劈开天地的开天之刃之前。
他正是萧禹。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望向那自九天之上携着那毁天灭地之威轰然斩而下的恐怖的刀芒。
他那张年轻的脸上此刻却是一派的异常的平静。
而后他抬起了手,朝着那斩的刀芒轻轻一指。
“去。”
平平淡淡的一个“去”字。却似蕴含着那足以颠倒乾坤、逆转阴阳的无上的神力。
下一刻——他头顶之上那一片无形的透明的虚空陡然之间剧烈地疯狂地扭曲、翻涌、沸腾了起来!
而后一道由纯粹的至精至纯的虚空之力所凝聚而成的庞大得难以想象的空间神龙霍然自那扭曲翻涌的虚空之中冲天而起!
那空间神龙通体呈现出一种介乎于“有”与“无”之间的虚幻而又玄奥的幽幽的暗光。它的身躯由无数重层层叠叠的生灭幻化着的虚空断层所共同构筑而成。它的每一片鳞都是一方微缩的生灭无常的世界;它的每一缕气息都是一道崩溃了又重生的无尽的虚空!
它没有发出龙吟。
可它腾空而起的那一瞬整片天地都仿佛为之一静!
而后那空间神龙便如同一道撕裂了苍穹的幽蓝的无声的雷霆,带着那足以吞没万物、碾碎一切的磅礴的虚空伟力义无反顾地一往无前地朝着那柄斩而下的开天之刃狠狠地撞了上去!
轰————!!!
那一声巨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仿佛天地初开时的那第一声惊雷;又仿佛那万古长夜之前那唯一的创世之音。
那足以斩断天地的开天之刃的虚影在那空间神龙的惊天动地的磅礴一击之下竟像是撞上了礁石的那无力的浪花一般先是一滞,随即便“咔嚓”一声自那凛冽的刀刃之处一寸一寸地崩裂了开来!
那崩裂起初还只是一道细细的肉眼几乎难辨的裂纹。可转眼之间那裂纹便已如蛛网一般疯狂地蔓延至了整柄刀身。
最终那柄方才还凶威盖世、仿佛要将这整片天地都劈成两半的开天之刃的虚影便在满城几十万道或惊恐、或呆滞、或难以置信的目光的注视之下,“轰”地一声彻底地崩碎了开来,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绚烂夺目的金色的光点!
那光点纷纷扬扬如一场盛大而凄美的金色的流星之雨,自那混沌的天穹之上簌簌地悠悠地飘洒而下,点缀在这一片早已满目疮痍的破碎的天地之间。
方才还那般毁天灭地、那般不可一世的一刀到头来竟只化作了这一场惊心动魄的诡异的美。
满城死寂。
所有人都仰着头,张着嘴,瞪着双眼,呆呆地望着那漫天消散的金色光雨,望着那道负手而立、立于半空之中、宛如神祇降世一般的年轻的身影。半晌都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那足以劈开天地、足以让满城之人肝胆俱裂的开天之刃……
竟然就这样被那萧首领轻描淡写地随手一击给撞碎了?!
那萧首领他究竟强大到了何等地步?!
这……这还算是人吗?!
然而——
这满城之人所不知道的是。
这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远没有他们看上去的那般轻松。
这场交锋的真正的决战场根本就不在此处。
而是在那昆仑镜与开天之刃之间。
此刻那位天可汗,他那足以撼动天地的绝对的力量绝大部分都已经倾注到了那柄开天之刃的本体之上。他正在与那昆仑镜所爆发出的那无穷无尽、浩瀚如海的虚空之力进行着一场旁人看不见、也看不懂的不死不休的殊死的角力。
那一刀一刀,一光一光早已不再是什么你攻我守的寻常的搏杀。
那是两股同样恐怖到极致的力量之间的死斗。
它们死死地纠缠在了一起,如两条亘古的恶龙互相撕咬,谁也不肯后退半分。而谁也无法后退半步。
因为一旦有一方后退,另一方的攻击便会如天河决堤、如天崩地裂一般瞬间将之彻底地淹没。
这便是一场真正的失去了所有退路的绝命的死斗。
而方才那斩向安阳城的、被萧禹一击撞碎的那道刀芒,到底不过是这位天可汗在如此激烈、如此凶险的角力之中勉强分出的那微不足道的一星半点儿的心神罢了。
可即便如此——
那分出来的一星半点也依旧足以让满城之人肝胆俱裂;将那座护城大阵逼到那等油尽灯枯、几近崩溃的地步。
而能够分出这么一点力量来对付安阳城,便已经是这位二品巅峰的天可汗此刻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而更无人知晓的是——
那萧禹之所以敢在这等生死一线的最凶险的关头分心去救下安阳城;之所以能看得上那般游刃有余、那般气定神闲——
全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真正地与那铁木合正面对抗。
他是在“等”。
他一直在等。
等一个千载难逢的稍纵即逝的机会。
从这场大战刚刚拉开帷幕的那一刻起,从那始皇帝的神念被那开天之刃的滔天的威势生生地逼出昆仑镜的那一刻起——
萧禹的真正目的便已经达到了。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与那铁木合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他要的是那面昆仑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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