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绝世凶兵(1/2)
铁木合仰着头,一动不动地望着那面静静悬浮于虚空之中、周身还兀自爆发着仿佛无穷无尽的虚空之力的昆仑镜。
那一双深褐色的、此刻已经布满了血丝的眸子,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方才明明清楚地察觉到,这面镜子受到了某种极重的、致命的重创,那一身磅礴的气息更是一下子跌入了谷底,如那将熄的烛火,摇摇欲坠。
那本该是他千载难逢的、将这最后的也是最大的阻碍一举铲除的最好时机。
可为什么,为什么这面镜子忽然之间又一下子变得这般恐怖?
方才那一瞬间,自那昆仑镜之中猛然爆发出来的那股力量,那股狂暴得无法形容、仿佛要将整片天地都生生撕碎的恐怖到了极点的力量,让他铁木合,这位纵横草原、无敌于世的二品巅峰的绝世强者,竟久违地真真正正地体会到了一种濒临死亡的彻骨的恐惧。
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才体会过这样的感觉了。
那感觉太遥远,太陌生,太可怕。
他只记得,那一次,那个带给他这种感觉的、不知死活的敌人,最后被他亲手一刀将那脑袋从脖子上生生地砍了下来。
那脑袋被他做成了酒壶,用了很久很久,久到那白骨都被他的酒浸得发黄发脆,他才终于舍得换掉。
难道现在这又要出现一个能够压制他的恐怖的对手了么?
他不甘心。
凭什么?
他为了走到今天这二品巅峰的境界,不知道舍弃了多少。
他修炼的是那无情刀。
为了能让自己心无旁骛地专心于刀,他甚至亲手杀死了自己最爱的那一个女人。
那女人到死都还睁着那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他,仿佛到死都不肯相信她深爱的男人会把刀刺进她的胸膛。
为了修复那一柄开天之刃,他甚至把自己亲生父母的尸骨都从祖坟里挖了出来,献祭给了那高高在上的长生天,这才换取了一线成功的机会。
他是一个连自己最爱的女人和亲生父母都能亲手舍弃、亲手杀死、亲手献祭的人。
他付出了那样惨烈、那样绝望、那样非人的代价,才终于换来了今天这无敌于世的力量。
可眼前这个异界人,看年纪最多也不过三十岁。
他凭什么?
他凭什么能够拥有这样的力量?
凭什么?
这个念头如那野火燎原一般在he那早已千疮百孔血迹斑斑的胸腔之中疯狂地燃烧蔓延,最终将他那最后的一丝理智清明都彻底地焚烧殆尽。
于是,一股滔天的、无穷无尽的不甘、嗔、恨、怨、毒,便如那翻涌的毒液一般将他整个人都死死地彻底地包裹吞噬了进去。
一瞬之间,异变陡生。
他那满头由秘法燃烧寿元而生出的一丝丝白发,此刻竟是以一种令人胆寒的速度疯狂地蔓延扩散开来。
不过眨眼的功夫,那一丝丝的白发便已将他那满头的青丝尽数染得雪白,如霜如雪如那死人的枯骨。
而他那一张粗犷威严此刻却惨白的脸上,更是缓缓地浮现出了一道又一道密密麻麻的银色的纹路。
那银纹如那蠕动的毒蛇,如那爬动的蜈蚣,自他眼角、两鬓、眉心,一直蔓延到了他整个脸膛。
那些银纹在那昏暗的天光之下泛着一股妖异的冰冷的金属般的光泽,看上去便令人毛骨悚然。
而最令人胆寒的还是他那一双眼睛。
那一双深褐色的眸子,此刻竟是变得通红如血。
那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般大。
那里面翻涌着的再没有半分属于人的情绪,只剩下了一片疯狂的嗜血的怨毒的杀意。
走火入魔。
这位草原的天可汗,这位曾经无敌于世的二品巅峰的绝世强者,竟是在这巨大的打击与那无穷的不甘嗔念的侵蚀之下,彻底地心神失守,走火入魔了。
他那周身的气势也随之变得狂暴而扭曲起来。
那原本属于二品巅峰的浩然的威压,此刻竟是变得如那野兽般凶戾的疯狂的杀意。
那杀意铺天盖地,如那无形的血海一般朝着那四面八方疯狂地汹涌而去,令那方圆百丈之内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下来。
而就在这位天可汗走火入魔的同一时刻,他身后那一直躲在他那力量保护之下的草原公主华容与大祭司,却是齐齐地遭了殃。
原本以他们那点微末的道行,早就该被那一波又一波的恐怖力量给轰杀成渣了。
可正是因为有着那位无敌的天可汗在前面替他们挡着撑着护着,他们才能够侥幸地苟活到现在。
可此刻,那位他们心中无敌的父亲天可汗败了。
他那一尊顶天立地的天地法相都已经轰然碎裂了。
他自己都已经被那恐怖的力量冲击得吐血倒飞出去了。
他自然也就再没有半分的余力来继续保护他们这两个累赘了。
于是,那一股幸免被那昆仑镜爆发的力量正面吞没的余波,便如那漏网的毒蛇一般无孔不入地钻了进来,重重地拍在了华容与大祭司的身上。
“噗——!”
“噗——!”
两声踉跄的闷哼之后,那华容与大祭司几乎是同时地张口喷出了一口滚烫的鲜血。
那鲜血溅洒在他们那华丽的衣裳之上,猩红刺目。
他们那两张脸更是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了半分的血色。
那一下他们便已经是受了极重极重的伤势。
可比这一身的重创更让他们难以承受的,是他们心中那一瞬间涌上心头的那一股无与伦比的惊讶与恐慌。
在他们的认知之中,那是无敌的。
铁木合,那是草原万亿生灵共尊的天可汗。
那是一位二品巅峰的绝世强者。
那是他们心中那永远都不会倒下的战神。
无论任何挡在他面前的敌人,无论那敌人是多么的强大多么的恐怖,最终都会被那一柄刀给生生地砍成碎片。
这是他们自幼便刻进骨子里的认知。
这是他们心中那永不动摇的信念。
可现在,那个异界的来客,那个看起来过分年轻的人,竟然击败了他们心中那尊无敌的存在。
一瞬之间,他们那一直以来赖以支撑的整个世界都仿佛轰然一声倒塌了下来。
他们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草原公主华容,此刻更是如那失了魂魄的木偶一般僵在原地。
她那一张原本美艳动人的俏脸,此刻白得竟然比那走火入魔的铁木合那一张死灰的脸还要惨白上三分。
因为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她从前那些骄傲、那些骄横跋扈、那些不可一世的资本,到底全都是来自于她拥有着一位无敌的父亲。
她之所以敢肆意妄为,敢在安阳城头当众挥鞭,敢对那一群大乾的官员颐指气使,全都是因为她知道无论她闯下怎样的滔天大祸,她那位无敌的父亲都会替她摆平。
这就是她骄横跋扈的底气所在。
可如今,她那位无敌的父亲竟然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当着那满城大乾官员与几十万百姓的面前,被一个异界人给击败了。
那也就意味着,她华容已经彻底地失去了他那骄傲与骄横跋扈的所有资本。
这简直就像是有人生生地把她那一身的骨头都抽了出去一般。
她那身子摇摇欲坠,她那双腿软得几乎要站不住,那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与茫然如那潮水般将她彻底地淹没了。
她抬头望着那走火入魔的父亲,望着他那一头如雪的白发与那满脸诡异的银纹,一时之间竟是没有意识到那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只是本能地害怕着,本能地想要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于是,她颤巍巍地张了张嘴,用那带着几分哭腔的声音声地问了出来:
“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父亲……咱们……咱们要不还是先逃走吧……”
那一句话得是又弱又怯,带着那一股求救般的颤抖。
可就是这简单的一句话,却如那一根最致命的导火索,瞬间便点燃了那位天可汗那已经走火入魔的心神深处那最后的一根弦。
那旁边的大祭司原本是想要拦住她的。
他那一张苍老干瘦的脸上,在听华容要开口的那一瞬间便已经露出了那一种绝望到了极点的神色。
他那枯柴般的手猛地一伸,就想要去捂住华容的嘴。
可他终究是晚了一步。
那一句“咱们还是逃走吧”,便已经那么轻而易举地从华容的口中吐了出来。
那大祭司那伸到一半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缓缓地闭上了那一双混浊的老眼。
那神情是一片认命般的死寂与绝望。
仿佛他已经看到了自己与华容那凄惨到了极点的下场。
他等死。
果然。
就在那一句“逃走吧”地的下一秒,那走火入魔的铁木合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那一双已经变得通红如血的眸子,便那么直直地毫无温度地在了那曾经他最为宠爱的女儿华容的身上。
那目光。
那是怎样的一种目光啊。
那里面再没有半分父亲对女儿的宠爱与怜惜,也再没有半分的温度与情感。
那里面只剩下一片冰冷到了极点的漠然与无情。
仿佛眼前这个他曾经视若掌上明珠的少女,此刻在他眼中不过也就只是一个胆敢冒犯他的威严的该死的蝼蚁。
那华容被那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那么一扫,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身子便如坠冰窟,猛地一僵。
她那一张惨白的俏脸瞬间失了全部的血色,变得如死人一般。
她那一双惊惶的大眼睛就那样直勾勾地望着自己的父亲的那一双眼睛。
那一刻,她仿佛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失去了话的能力,甚至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仿佛那整个世界都已经轰然崩塌了。
仿佛她整个人都已经只剩下了那一双空洞的望着那双眼睛的眼睛。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哆嗦了起来。
那不是寒冷的哆嗦,而是一种来自于灵魂最深处的极致的恐惧。
就在她几乎要被那恐惧彻底吞噬的时候——
“啪。”
一只冰冷的、如铁钳般的大手,忽然便毫无征兆地掐住了她那纤细的脖子。
是铁木合。
他那一张走火入魔的脸此刻已经扭曲得没有半分人形。
那满脸的银纹如蠕虫般地跳动着。
那一双血红的眸子死死地锁在华容那张惨白的脸上。
他缓缓地开了口。
那声音低沉沙哑,如那从九幽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的呢喃,没有半分的情感:
“我永远不会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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