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驱虎吞狼(2/2)
他那一身黑金龙袍,依旧是那般的华贵威严,可笼罩在他周身的那股子属于千古一帝的赫赫气势,却明显不如往日那般雄浑了,反而透着一股子难以遮掩的虚弱。
可即便如此,他那双眼睛,却依然锐利得惊人。
方才,他分明感应到了,一股极熟悉的、属于那昆仑镜的力量波动,正从那遥远的某处,若隐若现地传来。
只是,那波动断断续续、模模糊糊,仿佛隔了千山万水,又仿佛有无数层无形的迷障,将那方位,遮得严严实实。
他只能够捕捉到一个大致的方向,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那具体的位置,看得真切。
“呵。”他低低地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这空旷得能听见回音的殿宇之中,显得格外的森冷。
他知道,那是萧禹。
那是夺走了他的昆仑镜、坏了他百年大计的人。
“传寡人令。”始皇帝缓缓地,转过了身,朝着那跪伏在殿前的一排身影,沉声,开了口。
那殿前,是一排排列整齐、庄严肃穆的身影。
它们皆披玄甲、执长戈,面容冷硬如铁,正是那沉睡在这地下王城之中、忠心耿耿护卫了始皇帝无数载的兵马俑。
此刻,随着始皇帝那一声令下,那一排排泥塑般的身影,竟齐齐地,动了起来。
只听得“咔嚓”一声,那为首的、最是高大威猛的一员大将,率先单膝跪地,那身玄铁重甲哗啦作响,手中的长戈,重重地在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沉闷而肃杀的清响。
“臣,领命!”
那一声领命,浑厚低沉,如闷雷滚滚。
随着他这一跪,他身后那成百上千的兵马俑,便如被同一根线牵动了似的,齐刷刷地,单膝跪地,长戈点地,发出一阵整整齐齐、震撼人心的铁甲之声。
那一股严整到了极点的、肃杀到了极点的气势,瞬间便冲天而起,将这整座地下宫殿,都压得愈发地庄严肃穆了几分。
始皇帝,就那样负手立于那九级高台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一片黑压压跪伏于地的、属于他的、永远不会背叛的军队。
他那双眼睛,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去。”他的声音,一字一句,如同金铁相击,“给寡人,将这地下王城方圆千里之内,所有的幸存者基地,都给寻出来。”
“寻到了,便回来复命。”
“谁也不许,惊动那些基地。”
“待寡人,将这一身伤势,养好了……”他缓缓地,抬起了一只手,那苍白而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地、虚握了一下,“寡人,自会,亲自处置。”
“臣等,领命!”
那为首的大将,再一次重重地顿首,那声音,混着身后千百道甲胄的齐鸣,汇成一片,在这幽深的地下王宫之中,久久回荡不息。
而始皇帝,也便在这一片山呼海啸般的领命声中,缓缓地,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那张惨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极深的、沉沉的倦色。
而此刻,蓝星之外,那一片异界的天地之中,萧禹与那铁木合所化的血刃之间,那一场无声的、却又惊心动魄的角力,仍在继续。
随着萧禹将一批又一批的草原人,通过昆仑镜送回了太和山,那漫天的血色碎片,便再也无法在原地,找到可供屠戮的生灵了。
它只得调转方向,朝着那更远、更幽深的天地深处,飞掠而去,去寻找那下一个、可供他收割的目标。
于是,这一人、一刀,便像是展开了一场无声的竞速。
他们在比,比谁,能够先一步,找到这天地之间,还活着的生灵。
在这个过程之中,那开天之刃所化的血色碎片,也没有一刻的清闲。
那先前因着一场惊世碰撞而被吸引过来、如今仍在源源不断朝此逼近的妖魔,便首当其冲,成了它刀下的亡魂。
只见那漫天血光所过之处,一头头凶戾的妖魔,连惨嚎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化作了漫天的飞灰与血雾。
而更让萧禹心头微动的,是那开天之刃,似乎存了一丝与他较劲的心思。
每当萧禹那属于昆仑镜的虚空之力,朝着哪一个方向延伸过去,那漫天的血色碎片,便会如闻到血腥味的群鲨一般,疯狂地朝着那个方向汇聚而去。
它像是铁了心,要跟萧禹争个高下——看看到底,是萧禹先一步,将那个方向的人救走;还是它铁木合先一步,将那些人,斩杀当场。
这规律,若是放在旁人身上,怕是要急得直跳脚。
可萧禹却在察觉到这一点的瞬间,那眼底,飞快地掠过了一抹精光,心中,也霍然开朗。
既然这柄邪刀,这么喜欢杀,这么喜欢争,那么,他便索性,成全了它。
萧禹不再急着去搜寻那些零散的生灵了。
他悄无声息地,调转了昆仑镜那虚空之力的方向,将那漫天血刃的注意力,连同那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一并,朝着一个方向,引了过去。
那个方向,正是,这大乾朝的京城所在!
那京城,此刻,正被一群世间最恐怖、最强大的妖魔,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些妖魔,无一不是在这末日之中,称霸一方、凶名赫赫的妖中王者。
它们聚集在此,为的,哪里是什么寻常的血食?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打破那护持着京城的、最后一道龙气法禁,将那个躲藏在皇宫最深处的老皇帝,撕扯出来,一口吞下。
到了这一步,那京城之外,早已是群魔乱舞、妖气冲天。
那黑压压的妖气,遮天蔽日,几乎要将那一方天穹,都彻底地吞没。
而那龙气法禁所化的、冲霄的金色光幕,与这一片铺天盖地的妖气,死死地、僵持着,形成了一道诡异而又壮观的奇景。
也正是在此时,那被萧禹引来的漫天血色碎片,裹挟着一股滔天的、纯粹的杀意,呼啸而至。
那些围城的妖中王者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便齐齐地,感应到了那一股令它们都为之色变的恐怖杀机。
它们,毫不犹豫地,掉转了那庞大狰狞的身躯,将那一双双或幽绿、或猩红、或灰白的巨眼,死死地,锁定了那漫天席卷而来的血刃。
大战,一触即发。
那为首的,是一尊足有数十丈高的溃烂巨躯,怨髓魃。
它那一身腐烂的皮肉之间,流淌着一道道粘稠的黑脓,只轻轻一挥利爪,便是漫天枯朽瘴气翻涌,那足以令城墙都为之崩裂的巨力,裹着那蚀骨销魂的毒瘴,朝着那漫天血刃,悍然拍去!
紧随其后的,是那如山一般的冥涎蛊母。
它那臃肿到令人作呕的肉躯,猛地一张口,便喷出一片如海般粘稠的灰黑涎液,那涎液尚未地,便已孵化出亿万疯狂的毒虫,汇成一片遮天蔽日的虫潮,嗡嗡震鸣着,朝那血刃席卷而去。
又有那恸哭夜猺,它那百丈之躯,半似狐、半似人,枯白皮毛遮蔽了半边天穹。
它那空洞的眼窝中,煞光涌动,猛地张开了嘴,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哀哭,便如无形的浪涛,朝着那血刃轰然扩散开来。
那哭声所过之处,连那虚空,都仿佛要为之崩碎。
血绦魔,那由绵延数里、亿万暗红血肉绦带缠绕而成的恐怖存在,此刻也动了。
只见那漫天的血绦,如无数条狰狞的巨蟒,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朝着那血色碎片疯狂地缠绕、捆锁而去。
朽面伥那巨大的暗影躯体,在那半空之中,飞快地幻化出千千万万张死者面容,一道道真假难辨的分身,朝着那血刃,铺天盖地地扑咬而去。
蚀魂瘂獓那一身黑厚腐皮、弯钩利爪的畸形巨兽,则低低地咆哮一声,展开了一片无声的死寂领域,将那一片天地,都笼罩在了绝对的寂静之中。
万骸灾蜚那遮天蔽日的巨翅,猛地一振,漫天裹挟着亡魂怨念的黑疫,便朝着那血刃,滚滚而去。
渊蚀母祟那蛰伏于虚空裂隙中的本体,也在此刻,缓缓地倾泻出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浊水,朝着那漫天血光,倒灌而去。
断世恸魃仰天一声哀鸣,那千里城郭都为之震颤,一股极致的绝望,如潮水般朝那血刃涌去。
千魇古獓,更是直接铺开了一片囊括全城的梦魇幻境,想要将那漫天血刃,连同它背后那一道血色魔魂,一并,拖入那无尽的噩梦之中。
一时之间,妖气、毒瘴、蛊虫、哀哭、血绦、黑疫、浊水、梦魇……这十尊妖王各显神通,那恐怖绝伦的力量,汇成一片滔天的妖潮,与那漫天席卷的血刃,狠狠地、撞击在了一处!
那开天之刃所化的血色碎片,却也丝毫不惧。
它本就是那斩开过混沌、分判过天地的先天神兵,此刻虽已坠入魔道,那骨子里的凶悍,却是不减当年。
只见那漫天血光骤然一凝,一道道碎片,如那血色的惊雷,在那无尽的妖潮之中,疯狂地穿梭、切割、撕碎!
每一道碎片所过之处,那无所不在的枯朽瘴气被斩开,那遮天蔽日的虫潮被绞成血雾,那无孔不入的哀哭之声被撕得支离破碎。
那漫天血绦甫一缠上血刃,便被那血刃之上更浓、更烈的血光,反过来吞噬殆尽。
这一战,双方竟是拼了个势均力敌。
那十尊妖王固然凶悍绝伦,可那吸收了数十万草原生灵魂魄的开天之刃,却也已强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那一片天地,便成了这两股同样恐怖的力量厮杀的战场,天崩地裂,山河失色,仿佛连那冥冥之中的天道,都在这两股力量的倾轧之下,发出了阵阵不堪重负的哀鸣。
而在这一片惊天动地的混战之外,萧禹,却只是远远地、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那一双眼睛,平静得可怕。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既然这柄邪刀,这么喜欢杀,这么喜欢争夺,那么,他便让它,在这片群魔环伺的京城之外,好好地,杀个够。
直到它,杀得精疲力竭,杀得油尽灯枯,杀得,再也无力,去找任何一个生灵的麻烦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