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纸人为阵,露水定局(2/2)
镇煞使很快看穿了关键,眼底的惊怒更重了几分。
纸人至阴,露水抱阳,二者本是相冲的,稍有不慎就会煞力反噬,布阵之人先受其害。这小子不仅把二者完美融合,还借着坟土残符勾连地脉,把一座小阵布得稳如泰山。
这等对煞性的掌控力,这等对禁忌的活用,别说年轻一辈,就是他浸淫炼煞术几十年,也未必做得到。
“不可能……正统走阴人怎么会懂这些?”镇煞使低声自语,心头第一次生出真切的不安。
他一直觉得,正统传人都是守着老规矩的迂腐之辈,只会画符念咒、恪守禁忌,只要针对性地克制正阳术法,就能稳操胜券。
可林砚的路数,一次次超出他的预料。
先是令牌反噬,再是控煞借力,现在更是直接把禁忌凶物改成了破阵利器。
再这么下去,等他彻底摸透大阵的破绽,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不能再等了。”
镇煞使眼神一狠,抬手便要催动大阵中枢,调遣两队主力阴兵下去,不惜代价也要碾死林砚。
可神念刚接入阵脉,他脸色骤然一变。
不对。
下方那座小阵,不止是搅乱了阴兵队列,它还在源源不断地吸纳周遭的散煞,阵力越来越强。更要命的是,它吸纳煞气的频率,恰好卡在了阴兵大阵的运转间隙上,像一根细针,顺着阵脉的接缝往里钻,已经搅得周边两段阵脉运转滞涩,连带着局部的阴兵调度都慢了半拍。
再强行催动主力下去,万一阵脉乱得更厉害,反而会给对方可乘之机。
镇煞使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布了几十年的局,从来都是他算别人,把闯入者玩弄于股掌之间。今天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用他们自己的纸人,在半山腰狠狠打了脸。
“好,好得很。”他怒极反笑,眼底闪过阴狠,“我倒要看看,你这座小阵能扛得住多久。地脉煞气总有起伏,等寅时一过,阳气初生,辰时露水的效力一散,我看你还拿什么撑!”
他压下立刻动手的念头,转而传令下去,让周边阴兵暂缓强攻,围着岩台持续施压,用人海战术耗着。
露水的效力撑不了一夜。
等阵破了,再慢慢炮制这小子。
岩台上,林砚自然察觉到了阴兵攻势的放缓。
对方在等,等露水效力消退,等他的阵不攻自破。
林砚低头看了一眼阵眼处的纸人。纸人眉心的露水痕迹还在,淡淡的阳气稳稳镇着煞核,阵力运转依旧平稳。
他心里清楚,镇煞使的判断没错。
辰时露水的阳气有限,撑不了一整夜。等阳气耗散,纸人镇不住凶性,这座阵要么暴走,要么溃散。
这确实是个临时阵,撑不了太久。
可他从来没指望靠一座小阵赢下整场仗。
这座阵的意义,从来不是绝杀,是立足。
是在必死的死局里,给自己挣出一口喘息的时间,挣出一块立足的阵地。
有了这块阵地,他就能调息恢复,就能继续推演大阵破绽,就能从被动挨打,变成有来有回。
林砚盘膝坐在阵眼旁,借着阵法护持,开始缓缓调息。
阵中的煞力温和有序,顺着毛孔渗入体内,非但没有侵蚀经脉,反倒因为同频共振,慢慢安抚着经脉里躁动的反噬煞痕。干涸的丹田虽然没能立刻恢复灵力,可神念却在慢慢沉淀,识海的疲惫一点点消退。
以煞养神,以阵御敌。
不用自身耗力,全借天地山川之力。
这就是顺律的妙处。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纸人表面的纹路。
曾几何时,他也和所有正统传人一样,觉得纸人、冥器都是邪物,碰了就是坏了规矩,污了道心。
直到今天才真正明白,民俗禁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死规矩。
先辈说纸人凶险,是因为它容易引煞失控,害人害己;先辈说坟土慎动,是因为动了容易搅乱地脉,引发煞乱。
凶险的从来不是物件本身,是不懂规律的滥用,是藏在人心底的贪念。
懂了规律,拿捏好分寸,凶物也能变成守道的利器;心存贪念,就算手握正统符篆,也迟早会走上邪路。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守住本心,活用禁忌,才是真正的守道。
阵外,阴兵依旧密密麻麻地围着,戈矛林立,煞气冲天。
可阵内,却安稳得像另一个世界。
林砚坐在纸人旁,呼吸平稳,神念一点点恢复,眼神越来越亮。
他知道,今夜还很长,后面还有更难的仗要打。
镇煞使在等他阵破,他也在等——等自己状态回暖,等大阵露出更多破绽,等一个最好的反击时机。
纸人为阵,只是开始。
露水定局,定的也不是终局,是绝境反击的底气。
他抬眼,望向山巅黑雾最浓的地方。
那里是阵眼,是封印核心,也是最终的战场。
别急。
一步步来。
你布了百年的局,我慢慢拆。
咱们山顶见。
夜风卷着煞雾扫过岩台,撞在无形的阵壁上,化作细碎的涟漪散开。
阵中的纸人静静伫立,煞力缓缓流转,在漫天狂乱的煞气里,守住了一方安稳。
少年盘膝而坐,背脊挺直,在绝境里扎下了根。
破局的第一步,已经稳稳踏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