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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归途如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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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城城门大开的那一刻,李慕言站在城楼上,看着城下涌入的靖安军旗帜,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狂喜。

反倒是郭淮在一旁感慨道:将军,吴越全境归附,这天下版图又少了一块颜色。

少了一块颜色,多了几十万要吃饭的百姓。李慕言拍了拍城墙上的石砖,你以为并入靖安就是完事了?赋税怎么定、官吏怎么留、军屯怎么分,哪一件不比打仗费脑子。

郭淮讪讪一笑:将军总是能在最该高兴的时候,说出最扫兴的话。

这叫未雨绸缪。

这叫煞风景。

邵坤从城楼下跑上来,一身甲胄还带着泥,脸上却笑得跟个孩子似的:将军!越城守军已全部缴械,城门防务交接完毕,明月姑娘那边伤员也都安置好了。

青石呢?

在底下呢,帮伤兵搬东西。这小子,别看他个头不大,力气倒是不小,一个人扛的药材比两个伙夫还多。

李慕言往城下看了一眼,果然见青石背着个比他人还宽的药箱,吭哧吭哧地往营帐方向走,走得歪歪扭扭却硬是不肯放下。旁边有个老兵要去帮他,他摇头说不用,那老兵便拍了拍他肩膀,竖起个大拇指。

这小子在军中人缘不错。邵坤说。

跟谁都处得来,这点像我。李慕言面不改色地说。

邵坤和郭淮对视一眼,都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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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在越城休整两日后,拔营北归。

三月的江南,正是春意最浓的时节。大军沿着官道行进,两侧桃树连绵,花开如云似霞,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落在行军的队列里,落在甲胄上,落在长枪的缨子上。

有个年轻士兵伸手接了片桃花,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被旁边的什长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行军呢,闻什么闻,你以为在逛庙会?

什长,这桃花真香。

香个屁,赶紧走!

年轻士兵把桃花别在耳朵后面,嘿嘿一笑,脚步轻快了几分。后面的士兵见了,也纷纷效仿,不多时,整支队伍里到处都是耳朵后面别着花的兵,远远看去倒像是一支送亲的队伍。

邵坤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将军,您瞧瞧这帮人,像什么样子。

李慕言也看见了,摇摇头道:由他们去吧。打了大半年的仗,能笑着走路总比哭丧着脸强。

那万一被前方探子看见,还以为咱们是一群花匠呢。

花匠怎么了,李慕言慢悠悠地说,能打仗的花匠,才是最可怕的。

明月骑着一匹青骢马走在中军,她现在已经习惯了骑马行军,身姿挺拔,目光沉静。经过这几个月的军中历练,她身上那股道观里带出来的出尘气质里,多了几分利落和英气。

青石小跑着跟在明月马侧,他本来也可以骑马,但他说跑着舒服,其实是不想跟明月分开太远。明月也不点破他,偶尔低头跟他说几句话,大多是叮嘱他注意脚下、别走神之类。

明月姐姐,青石忽然问,咱们到了江南,是不是就不用打仗了?

暂时不用了。

那江南好不好看?

我没去过,不知道。明月想了想,不过将军说江南好看。他说的,应该不差。

青石了一声,又问:将军说的话都能信吗?

明月忍不住笑了:你这话要是让将军听见,他肯定要说不信我你信谁

青石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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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行了七日,终于进入江南地界。

春日的江南,果然如诗中所写。油菜花铺满田野,金黄一片连着一片,远远望去像是有人把一整匹金缎子铺在大地上。河道纵横,水网密布,乌篷船在河面慢慢划过,船上的渔翁抬头看了一眼岸上浩浩荡荡的军队,又低头继续撒网,仿佛这千军万马不过是路过他家后院的一群行人。

李慕言骑在马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腥气、花草的香气、还有远处人家炊烟的味道。他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他想守护的东西——不是城池,不是版图,而是这些寻常日子里的寻常气味。

前面就是江宁了。郭淮指着前方说道。

江宁城的外轮廓已经隐约可见,城墙在春阳下泛着暖色的光。城头上飘扬的是靖安军的旗,猎猎作响。

报——前方斥候飞马回报,将军,江宁城门外有大量百姓聚集,似乎是来迎接大军的。

李慕言点点头:传令全军,整理仪容,入城。

邵坤策马凑近了些:将军,夫人她们应该也在外面。

李慕言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挺直了腰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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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渐近城门,果然见城外道路两侧乌压压站满了人。有百姓,有商贩,有老者也有孩童,还有不少人踮着脚伸长脖子往远处张望。

李慕言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很快便找到了他想找的人。

云锦站在城门外的一棵大柳树下,穿了一件素青色的衣裳,头发挽得整整齐齐,身旁站着李青山。小家伙今年又窜高了不少,穿着一身小号的劲装,腰板挺得笔直,像模像样地学着大人的样子往远处看。

司徒凌星站在云锦旁边,怀里抱着个小包袱,不知道装了什么。她比云锦活泼得多,已经踮起脚尖跳了好几下,嘴里念叨着来了没有来了没有。

李慕言心里一软,加快了步伐。

李青山眼尖,第一个看见了他,小手指着前方大喊:爹爹!爹爹回来了!然后撒开腿就往这边跑。

云锦还没反应过来,李青山已经跑出好几步了。她下意识喊了一声慢点别摔着,但脚步却没动,只是站在原地,眼眶已经红了。

李慕言翻身下马,蹲下身来,正好接住扑过来的李青山。小家伙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小脸在他肩膀上蹭来蹭去,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好了好了,爹回来了。李慕言拍了拍他的背,站起身来。

李青山挂在他身上不肯下来,李慕言只好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朝云锦伸出手。

云锦走上前,没有握他的手,而是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她指尖微微发颤,但面上始终带着笑。

瘦了。她说。

没有,结实了。

嘴硬。

随你。

云锦瞪了他一眼,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她偏过头去擦了一下,很快便恢复了那副温柔沉稳的模样,轻声说:回来就好。

司徒凌星这时候也挤过来了,一把拉住李慕言的胳膊上下打量:李大哥,你这一趟出去大半年,可算回来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辛苦你了。

我还没说完呢。

回去再说,回去再说。

司徒凌星撇了撇嘴,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眼眶也红了一圈。她转身去拉明月的手,明月已经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明月姐姐也回来了!李青山挂在李慕言身上,冲明月招手。

明月走过来,伸手捏了捏李青山的脸:又高了,都要认不出来了。

明月姐姐,我给你画了好多画,等你回去看。

好,回去看。

青石站在后面,有些手足无措。他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不是战场上的刀光剑影,而是一家人团聚的温暖。他正愣神,邵坤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小子,去看看将军府,比你那道观气派多了。

青石跟着众人往城里走,眼睛不停地左右看。江宁城的街道比他想象中宽阔得多,两旁商铺林立,行人络绎不绝。有几家酒楼门口还挂起了红绸,写着恭迎大军凯旋几个大字。

好热闹啊。青石小声嘟囔。

这才哪到哪,邵坤笑着说,等你见过将军府的真正排场,下巴都得掉地上。

我才不会。

行,你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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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确实气派。

倒不是说它有多大或多奢华——李慕言向来不喜欢铺张——而是处处透着一种整齐有序的精气神。庭院打扫得干干净净,廊下挂着几盏新糊的纱灯,正堂的门楣上换了一块新匾,写着二字,是郭淮的手笔。

庆功宴设在后花园。花园里搭了十几桌,从将领到士兵,按功劳大小依次落座。菜品是将军府厨房和城中几家酒楼联手准备的,鸡鸭鱼肉堆得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肉香。

酒过三巡,气氛便热烈起来。

有个老兵端着碗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冲李慕言这边嚷嚷:将军!末将敬你一碗!这一仗打得痛快,老子——不,末将这辈子值了!

旁边的人哄堂大笑。

李慕言端起碗来跟他碰了一下:值了就好,不过别光嘴上说值,明天操练给我卖力点。

没问题!将军说啥就是啥!老兵一仰脖子把酒灌下去,差点呛着。

邵坤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将军,我敬您。这一路走来,从北到南,您带着咱们打了多少仗,我都有些数不清了。

数不清就别数了,李慕言笑着说,数清楚了反而觉得累。

邵坤哈哈一笑,仰头干了。

郭淮坐在一旁,慢慢品着酒,并不像其他人那样激动。等周围的喧闹稍歇,他才开口:将军,这吴越并入之后,善后的事可不少。吏治、赋税、军屯、民情,桩桩件件都得有个章程。

急什么,李慕言说,今天喝酒,明天再说事。

将军难得开窍。

我一直都开窍,只是你们总不给我机会。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酒宴进行到一半,李慕言站起身来,端着酒碗环顾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花园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诸位,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吴越归附,这仗咱们算是打赢了。但我想问一句,打完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接话。

没完。李慕言自己回答了,荆楚还在对面虎视眈眈,北方还有苍狼汗国的铁骑,南边也不是铁板一块。天下离太平还早——咳,天下远未太平。

所以这庆功酒,喝完就得收心。他举起碗,敬死去的弟兄,敬还活着的弟兄,敬将来还要一起走的路。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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