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建丰食品（2/2）

方小蕊没动。「爸，林总又不是外人，人家来两次了，什么都看得见。你藏着掖着有什么用？」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方建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停住了。他没有再赶女儿走。

林听晚端起茶喝了一口。铁观音，还是上次的味道，浓得发苦。

「方总，小蕊说得对。」她放下杯子，视线平视方建国，「你的产线情况我第一次来就看清楚了。你报高价、要预付，我理解——你想多赚一点，把窟窿补上。但我不能用我的钱去填你的窟窿。」

方建国的肩膀塌了一点，像被戳破了什么。

「那你想怎么合作？」

林听晚从陈砚秋手里接过文件，打开，推到方建国面前。

「第二产线的合作方案，我给你两个选项。」

她用手指点着第一页。

「方案一：一万箱测试订单，按野月配方标准生产，不预付，货到验收合格后十五天付款。价格按市场均价下浮百分之五——因为你的空线率高，我的订单帮你摊薄了固定成本，这个价格你其实是赚的。」

方建国翻了翻，眉头没松。

「方案二：三万箱季度框架协议，同样不预付，但付款周期缩短到七天。价格按市场均价走，不浮动。条件是——二号车间的排产表必须每周同步给我，消毒记录每天拍照上传，留样批次从十瓶增加到二十瓶。」

方建国拿着文件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两个方案之间来回移动，嘴唇动了一下，在心里算账。

「方案二的排产同步和消毒上传……这不等于把我的厂子扒光了给你看？」

「不是扒光。」林听晚的语气没有起伏，「是建立信任。你给我透明度，我给你稳定订单。你有多少能力，我不靠猜，靠数据。」

方建国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一声轻响。他看了一眼方小蕊。方小蕊朝他点了下头，幅度很小，但林听晚看得清清楚楚。

「行。」方建国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方案一。先跑一万箱。」

「好。」林听晚站起来，把报价单和文件收进包里，「陈砚秋下周会过来做产线校准，到时候把二号车间的设备参数、清洗记录和人员资质一起提交。」

方建国送她到厂门口，停下脚步。

「林总，你是第一个不跟我砍价的客户。」

林听晚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不砍价，是因为我用标准说话。你达到标准，价格就是合理的。达不到——再便宜也没用。」

车开出巷子，陈砚秋在副驾驶上整理文件，把方建国签好的方案一放在最上面。

「他最后选了一万箱，没选三万。」

「意料之中。」林听晚打了把方向盘，汇入主路车流，「三万箱的排产同步和消毒上传，等于让他把厂子的运营数据全部交出来。他现在还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不愿意。」

「那等他愿意的时候呢？」

「等他发现光靠一万箱不够填产能窟窿的时候。」林听晚看了一眼后视镜，方建国的蓝铁皮门又缩成了一个小点，「到那时候他会自己来找我谈方案二。」

陈砚秋把手机递过来。「秦知远刚发的消息。」

林听晚在红灯前停下来，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秦知远的消息很短：「方建国去年和泽丰供应链签的代理排产协议，我已经拿到了扫描件。协议里有一条补充条款——泽丰有权优先锁定方建国百分之四十的产能，价格比市场低百分之十。方建国实际上只用了泽丰给他的订单填了不到两成的产能，剩下两成是空跑的。」

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另外，泽丰供应链的法人代表换过了。原法人是陆启明的前助理，三个月前变更为一个叫周培的人。周培名下还有一家贸易公司，注册地址在深圳福田，和陆启明太太的公司在同一栋楼。」

红灯变绿灯。林听晚把手机还给陈砚秋，踩下油门。

泽丰锁了方建国四成产能，却只用了两成。剩下的两成产能被白白占着，方建国既不能接别的大单，又拿不到泽丰的全量订单——他被困在一条半死不活的合作关系里。

而野月的一万箱测试订单，刚好填进了那个缝隙。

「砚秋。」

「嗯？」

「回去之后把方建国的泽丰协议单独建一个档案。」林听晚的视线没有离开路面，「这条线不只是代工的问题，它是陆启明供应链布局里的一个节点。我能用，但得看清楚水下有什么。」

陈砚秋低头在手机上新建了一个备忘录，标题打了三个字：泽丰案。

车继续往前开。东莞到深圳的高速上，下午的车流不算密，路两边是连片的工业厂房和物流园，屋顶上的太阳能板在阳光下反着光。

林听晚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梁舒发来的消息。

「晚姐，甜味剂那边的排期又有变动了。恒源食品科技昨天跟另外两家供应商续签了半年的独供协议，价格比市场低百分之十二。我们的采购窗口被进一步压缩了。」

林听晚没有立刻回复。

她把手机放回中控台。产线在手上，暗线在水下。每一笔订单都走得通，但每一步都被什么东西压着。她踩了一脚油门，车速提到了一百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