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难产2（1/1）

宋玉瑾立在床边，看着穆婉秋在剧痛里苦苦挣扎，想起死在自己面前的沈浩轩，心口像被巨石压住，闷得喘不过气。

他清楚内室之中妇人临产，自己一个男子继续留在房中实属不妥，心底虽然纠结万分，却暗暗咬了咬牙，打算转身退到门外。

刚挪动脚步，还没来得及往外走，穆婉秋却仿佛捕捉到了他要离开的动静。

她本就已经心神濒临破碎，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探出手，死死攥住宋玉瑾的衣袖，半点不肯放他离开。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执拗，混着难忍的阵痛，大口的喘着气：“宋玉瑾，告诉我实话，浩轩到底怎么样了？你啊！”

宋玉瑾望着床榻上痛得浑身发抖的穆婉秋，所有隐瞒的伪装在此刻彻底撑不住了。

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在了床前。

“嫂子，是我不好。”他声音哽咽，眼眶通红，泪水簌簌滚，“我和浩轩撤退的时候发现了日军的轰炸机，我们打不过…浩轩调转机头撞了上去，浩轩…浩轩他已经牺牲了。”

一句话如同惊雷，穆婉秋攥着宋玉瑾手腕的力道骤然一空，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仿佛一瞬间失了所有力气：“你什么……你再一遍？”

宋玉瑾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块折叠整齐的粗布。

那是沈浩轩最后困在仓库之中，从自己身上撕扯下来的布片，上面写着的是他的遗书，布面之上，还有浩轩的一丝暗红的血迹，那痕迹早已干涸，斑驳刺目。

“这是浩轩那晚写的。”宋玉瑾双手捧着那块染血的布，递到她面前，“他嘱托我，要是他没回来，一定要把这个交到你的手上。”

穆婉秋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缓缓伸过去，指尖触到那块带着残血的布帛，浑身控制不住地簌簌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

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骤然席卷全身，她猛地弓起脊背，十指死死抠住床沿的木框，腹如同被钝刀反复碾绞，一阵阵浪潮似的阵痛轮番袭来，疼得她浑身痉挛，冷汗浸透了鬓发与衣襟，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滚，混着泪水淌进衣领。

产婆在一旁急得直搓手，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低声急道：“夫人，已经见红多时，胎位横置，再耗下去，母子都凶险！”

沈佩文也满心焦灼，想要上前伸手扶住穆婉秋，劝她先顾着身子，可看见她失魂魄、痛到几乎要碎掉的模样，又想起二弟，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在一旁不住地抹眼泪。

宋玉瑾跪在地上，心里万般为难，死死咬着下唇，满心愧疚

穆婉秋恍若未闻周遭的一切，腹中绞痛一阵紧过一阵，她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喘息粗重破碎，却依旧强撑着，双手颤抖，慢慢将那块粗布展开。

布片不大，边角被撕扯得参差不齐。布面上用钢笔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笔仓促潦草，墨色深浅不一，好几处被干涸的血迹洇透，晕开一团团暗褐色的印记。

越往末尾，字迹越是缩得细，分明是写到最后布面已经所剩无几，笔尖只能挤在狭的边角空隙里，笔画挤得紧紧挨在一起，几乎要互相重叠，看得出来，写这封信的时候，他还有千言万语，却已经没有多余的空间可以笔。

穆婉秋的目光在那一行行血泪交织的字迹上，又一轮剧痛猛地砸下来，她闷哼一声，却不肯移开视线，泪水一滴滴沿着脸颊滑。

宋玉瑾望着她，声音带着泣音，苦苦哀求：“嫂子，浩轩写这封信的时候，身处绝境，他心里，时时刻刻都记挂着你和孩子。你腹中的孩子，是浩轩留在这世间唯一的骨肉。嫂子，为了浩轩，求你保重你自己，也保住他的孩子。”

穆婉秋喉头哽咽，视线模糊，一边读着布上的文字，一边承受着生生不息的产痛，每读一句，便要承受一阵钻心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