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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不公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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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不在大路上走,爸爸不让。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爸爸了,他就照做。

夏鹅自己则是走在大路之上,路边的家户是越来越少,有些能力的都搬走了。

左边那户,去年搬的,房子空了,屋顶塌了一角,瓦片碎了一地。

右边那户,前年搬的,门板都拆走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门框,像是张着嘴的骷髅。

他看了一眼,又吐了口唾沫。

一点都不公平,他们为什么就能运气那么好,走商不下雨,养鱼不生涝,种米不逢旱。

他越想越气,步子越走越快。

“哟,这不是红兵爷吗?今天怎么有心情出来散散心。”

见到迎面走来的老兵,夏鹅摇着手打了声招呼。

红武穿着一件旧皮衣,皮衣磨得发亮,袖口破了几个洞,露出里面的毛绒。

他拄着一根木棍,走得很慢,但腰板挺得直。

红武点头回应。

“鹅,你这地啊,是不是生了灾,受了咒。怎么这么几年,生下来的孩都死了,地还这么差。”

他一边着,一边踢了踢地上的砂石子。石头滚出去,碰到路边的一棵枯草,停住了。

“好几年了,一个孩都没有活下来。”

夏鹅低下头,双手紧握,一副十分悲伤的模样。

他的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忍着什么。

红武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的后脑勺和低垂的头。

“唉,谁知道呢。可能这块地确实不适合人生活吧。”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你也别想太多。妻子平安就行……”

两人一路攀谈,一直到夏鹅家门口分开。

红武看着这个当初被他父亲欺负的家伙,长这么大了却没有一个孩子活下来,摇了摇头。

“命啊,命啊。”

他转身走了。步子很慢,木棍在地上一点一点的,发出笃笃的声响。

夏鹅关上房门,刚刚赔笑的脸拉了下来,像是被人用手扯平了又松开,皱巴巴的,阴沉沉的。

他咳了一声,发现是在家里面,又咽了下去。

家里有四个家伙在,不能让他们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这个死老头子,天天受着官家供养,天天有粉有肉的,一点也不公平。”

他走进里屋,夏虾已经回来了,正在灶台边上烧火。

灶膛里的火映在他脸上,红彤彤的。另外三个的蹲在地上,在玩石子。

最大的那个叫夏田,今年七岁;中间那个叫夏苗,五岁;最的那个叫夏谷,三岁。四个孩子,两个儿子两个女儿。

都在,都活着。

夏鹅看了一圈,没话。

他走到桌前,坐下来,手拍在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四个家伙吓了一跳,抬起头看着他。夏虾手里的柴火掉了一根,捡起来,又塞进灶膛里。

“看什么看,该干嘛干嘛。”

他又想到自己当初参军被刷的事。

那一年他去始源参加选拔,一百一十三个人,选十个。

他自认为身体不差,力气不,怎么就选不上了呢?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原因。

不是他的错,一定是有人作弊,有人花钱买了名额,有人托了关系,不公平。

他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同日。时湖。

木禾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滴,看着面前经过第二期扩建的池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池子比去年大了一倍不止,水深了,也清了,能看见池底的石头。

一条水渠从池子边上出发,向远处蔓延,弯弯曲曲的,消失在视野之中。

水渠两边的田地,绿汪汪的,红薯苗长得齐腰高,风吹过来,叶子翻起一层层的浪。

和恶土那边,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木师傅,辛苦了。”

一位村民带着水递给了木禾,水是陶碗装的,凉的,碗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木禾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水顺着喉咙往下淌,凉丝丝的,舒服。

现在全村人都已经渐渐搬到了这个水池子边上,家家户户门口都有着她规划的水渠。

排水、引水、灌溉,一条龙,再也不怕雨季的漫水了。

“哎呀,谢谢,谢谢。我学了东西,肯定得要用的吗,再了,这些东西不也是你们亲自动手挖的,哪里需要谢谢我。”

她正端着水大口喝着,周正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木禾!我们结业了!这个工程验收过关了,毕业了我们!”

木禾的手一抖,碗里的水晃了一下,但没有洒出来。

她咳了几声,把碗放下,转过身。

周正从远处跑过来,跑得气喘吁吁的,脸上全是汗,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太棒了!下辈子再也不学建筑了!”

她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得很远,惊起了路边的一群麻雀。

麻雀扑棱棱地飞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又回了田里。

木禾笑了,周正也笑了,那个递水的村民不懂他们在笑什么,也跟着笑了。

风吹过来,带着水渠里水的湿气和田里红薯叶子的清香。

木禾站在池子边上,看着那条延伸向远方的水渠,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身,朝周正走过去。

“走,吃饭去。饿死了。”

两个人沿着水渠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水面上,随波晃动。

远处,时湖村的新房子一排一排的,白墙青瓦,整整齐齐。

炊烟从屋顶升起来,细细的,直直的,飘到空中就散了。

“结业证书呢?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木禾急切的问着,这五年来,她一直在这边做这项工程,为的不就是这一纸证书吗?

“还没有发下来呢,明天傻鸟他们会带过来。”

周正捎带歉意的笑了笑,如果不是自己父亲的原因,木禾也不会被拖了这么久才结业。

绝对不能让她知道,她是被自己连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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