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传酒(2/2)
所以,为了自己着想,酒水的酿造方法也必须要散播开来。
但凡只是多一个人喝酒,那自己的压力也能整整一半。
人多了,法不责众,官家想管也管不过来。
就算要查,也先从最显眼的查起,那些摆摊卖酒的,那些开酒馆的,轮不到他这个藏在角里的技术主管。
那么该怎么样传播呢?
酿酒可不便宜,尤其是前期投入建造设备的时候,绝大多数普通民众都是负担不起的。
光是酒曲这一条,就可以难倒九成的人。
酒曲这东西,不是随便从地里挖出来的,是要专门培育的,要温度,要湿度,要经验。
普通人家哪有闲钱去折腾这些?所以,目标只能是富贾。
他蹲下来,在河边的碎石滩上用手指写画。
手指在石头上一笔一划地走,划出“富贾”两个字,又划掉,在旁边写了一个“商”字,又划掉。
最后什么也没留下,只留下一道道被手指划过的痕迹。
只要服他们,这个有利益,他们就愿意投入。
那些大商户,云栖山行,草雨百货,各个都有钱,各个都在找新门路。
只要能让他们相信这东西能赚钱,他们就会自己建厂、自己雇人、自己卖。
不需要陶街出钱,不需要陶街出力,只需要把配方递过去。
自己不能直接酒,酒是药物,要起个好名字,避违。
红薯酿的酒颜色发黄,贱米酿的酒颜色发白。
那就叫黄浆和白浆,听起来像是染料,不会引起官家的警惕,就算被发现了,被责罚了,也可以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这是酒。
他将浸泡河中许久的陶罐重新拿出,将水倒出之后闻了闻,确认没有酒味,便回家谋划。
不能偷了,再偷下去,自己是真怕被抓。
如果能让富贾量产,自己就能正大光明地喝了。
不定还能让他们提供一大笔钱财,不要他的钱,只要他每个月送几罐酒来就行。
他不贪,够喝就够了。
但如果这件事被神明大人所不容呢?虽然神明大人没有禁酒,但他自身也不喝酒啊!
所以,告诉富贾的,不能是制布场管理者陶街,得是其他人。
他不能直接“我是陶街,我知道一个赚钱的法子”,那样等于自投罗网。
那这可怎么告诉呢?走邮局是不可能的。
没有送件人和收件人的信件,他们不发。
邮局的规矩是死的,寄信要写名字、住址、收件人,缺一不可。
找其他人代投信件?那也必然会留下痕迹。
代投的人知道信是谁给的,万一被查出来,顺藤摸瓜就能找到陶街。
不定就会被追查过来,所以,送信的人必须是我,但是,不能被发现是我。
不能话,不能露面,投纸传信,方为上解。
自己只不过去富贾家边上散步而已,没有人能看见他把一封信塞进门缝。
没有证据能证明配方是他提供的,哪怕是富贾也证明不了。
富贾只知道有人塞了一封信进来,不知道是谁写的,不知道是谁放的。
就算想举报,也举报不到陶街头上。
那么,找哪一家呢?
他把空罐子放进柜子里,关上柜门,然后坐在桌前,拿起炭笔,在纸上开始写。
不是写信,是在列名单。
青山省的云家,始源省的草雨家,还有那几个规模稍、但胆子更大的商户。
他一个一个地写,又一个一个地划掉。
这家离始源太远,送信不方便;那家人太多嘴杂,容易泄密;这家和官府走得太近,不安全。最后,纸上只留下了一个名字。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揉成一团,塞进灶膛里,看着它烧成灰。
他知道该找谁了,但他还没有想好什么时候去、怎么写那封信,如何让人没办法通过笔迹来查出是自己。
不急,慢慢来。
酒已经酿出来了,已经偷窃过了,锅已经跑不了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凉丝丝的。
远处,始源的灯火零零星星地散在黑暗中,像是一把被人随手撒出去的碎铜钱。
他看了一会儿,关上窗,吹灭了灯,躺到床上。
黑暗中,他闭着眼,脑子里还在转。黄浆,白浆,信,富贾。
翻来覆去,像是有人在脑子里反复地念。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终于不动了。
六十三年四月八日,望岸。
陶街站在农户田边,屈身抚摸着云丝草的茎叶。
这两个月来,他以视察农户种植工作,指导农户增产为由,东奔西跑,就连农学院他都去过了好多次,甚至还得到了沈铭私下的赞赏。
看啊,多么热爱本职工作的人,为了布料的增产,即管的了人员又下的了农田。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不过是为了能够以一个合理的理由离开始源,去到其他地方,以防被追查。
望岸的铜岩育石,就是他最后选定的商贾,原因有三。
第一,他们足够家大业大,能够支撑得起酿酒的前期投入,这是最重要的一点。
第二,他们产业单一,售卖的一只不过是石料,坐望岸,背靠育金,价格低廉,一直是他们的优势,但这种优势不可能长久。
随着坨山和红铁两地不断的开发,就连价格低廉这一条优势也受到了冲击。
所以,一条全新的产业对他们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第三,望岸和青山一直是竞争关系,铜岩育石作为望岸最大的商贾,就算出了事,望岸的管家,也不会看着他死。
六十三年四月九日。
铜紫看着手中那由多个纸张碎片粘连而成,几乎每个字迹都不一样的信件陷入沉思。
信,还是不信?
他将碎片揭了一片下来,闻了闻,贱米的气味,不穷,但也没那么富有,大概是官家中层的人物。
字迹大多潦草,不是收集官贴拼粘的,那只能是始源出来的信,只有始源有大学,有这么多的字能撕贴。
这段时间,从始源过来,官家中层,是他啊。
但自己,貌似没有拒绝的理由,毕竟,自己可不知道那是酒,只不过是陶街的信件让自己一试罢了。